曹公夺徐

第十八章 曹公东征再夺徐，云长被困土山约三事

刘备重掌徐州的消息传回许都，曹操怒不可遏。他自认识人驭人向来精准，却再三被刘备脱身，心中又恼又忌。

“玄德欺我太甚！”曹操拍案喝道，“此人胸怀大志，今据徐州，外联袁绍，内结郡民，他日必成心腹大患！不等其根基稳固，即刻起兵东征，一举荡平！”

帐下文武纷纷进言。有人担忧河北袁绍趁机南下，腹背受敌；郭嘉却力排众议：“袁绍优柔寡断，得知我军东征，必然迟疑不前。刘备新得徐州，人心未稳，急击必破。此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曹操深以为然。当即点起五万精锐，以夏侯惇、于禁、乐进为将，亲自挂帅，星夜兼程，直扑徐州。

探马飞速报入徐州城中。刘备听闻曹操亲领大军来伐，连忙召集关、张二人商议对策。

张飞挺胸请战：“大哥！曹操远来奔波，人马疲困。今夜我带一支兵马，前去劫营，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刘备思虑片刻，点头应允：“三弟行事谨慎，切莫贪功冒进。”

是夜月色昏暗，风声萧瑟。张飞率领数千精兵，悄悄摸向曹军大营。不料曹操早有防备，沿途布下伏兵。张飞部众刚入营寨，四下号角齐鸣，火光冲天，曹军伏兵四起。

一场混战，张飞军大败，折损不少兵马，拼死突围才狼狈逃回城中。

劫营失利，徐州军心大受动摇。城外曹军四面合围，旌旗遍野，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刘备自知孤城难守，一面坚守城池，一面遣人快马北上，向袁绍求援。

河北冀州，袁绍接到刘备求救文书。此时他坐拥幽、冀、青、并四州，实力冠绝天下，麾下谋士田丰当即进谏：“如今曹公主力东征许都空虚，正是挥师南下、直捣巢穴的天赐良机，既可解徐州之围，又能一举定中原！”

可袁绍此刻幼子身患重病，心神大乱，全无征战之意。他摇头叹道：“我儿病重，心绪不宁，无心用兵。暂且罢兵，改日再议。”

田丰再三苦劝，袁绍始终不听，按兵不动。

援军遥遥无期，徐州彻底陷入绝境。曹军日夜猛攻，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数日之后，城门被曹军攻破。巷战之中，刘备、张飞奋力拼杀，却无力回天。二人眼见大势已去，只得收拢残部，冲出北门，一路往北，仓皇投奔袁绍而去。

城池陷落，州府易主。唯独下邳一城，由关羽驻守，护住刘备家眷，依旧在苦苦坚守。

曹操率军兵临下邳城下。他素来爱惜关羽勇武忠义，不愿以强攻硬取、白白损兵折将，便唤出张辽，吩咐道：“文远与云长有旧，可前往城下劝降。若能使其归降，乃是美事。”

张辽领命，单骑来到城下，高声唤关羽答话。

关羽立于城头，按刀而立，神色冷峻：“文远莫非前来劝降？”

张辽拱手道：“云长兄，如今玄德公兵败不知所踪，翼德失散，下邳已是孤城一座。城外数万大军围困，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死守下去，不过徒增伤亡，玄德公家眷也难以保全。”

关羽凤目一凛，沉声说道：“我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大哥知遇之恩，不必多言！”

“兄长此言差矣！”张辽朗声反驳，“你若战死，有三桩过错。其一，玄德公将家眷托付于你，你一死，二位夫人无人照管，有负所托；其二，你二人共扶汉室，今日白白赴死，弃匡扶之志于不顾；其三，逞一时血气之勇，身死而无益，非大丈夫所为。”

一席话戳中关羽心事。他望着城中府邸方向，牵挂刘备家眷，又念及兄弟情义、心中壮志，一时默然。

张辽见状，趁机说道：“曹公敬你忠义，不愿加害。我为你求得三条出路，若肯应允，便可开城罢兵。”

关羽思索良久，沉声提出三约，字字铿锵，绝不肯折辱气节：

“第一，我降汉不降曹，我所归降的是大汉朝廷，并非曹操；

第二，务必善待二位嫂嫂，一应供给待遇，需照往日规制，上下人等不得惊扰冒犯；

第三，但知兄长去向，无论千里万里，我必立刻辞别，前去相会。

三条缺一，关某宁死战至最后一刻！”

张辽回城，将关羽三事一一禀报曹操。

曹操听罢，眉头微蹙。第三条“得知刘备下落便离去”，让他心中不舍。一旁张辽劝道：“云长义士，言出必行。若能应允三事，既可保全此人性命，又能成全他的忠义，他日感念明公恩德，未必不会真心效力。”

曹操惜才心切，几番权衡，终究点头应允。

约定既定，关羽下令打开城门。他命士卒收起兵器，自己一身青衣，护着刘备二位夫人的车驾，走出下邳城。

入城之后，曹操果然信守承诺，以客礼相待，赏赐金银、锦袍、良马无数，礼遇备至。可关羽始终神色淡然，不曾有半分归降的欢喜，日夜派人打探刘备消息，心中从未忘却结义兄弟。

曹操见他心志坚定，越发想要将其留在麾下。他听闻关羽坐骑瘦弱，特意将绝世神驹赤兔马赠予关羽。

赤兔马日行千里，世间罕有。关羽见马，当即拜谢曹操。

曹操笑道：“云长为何偏爱此马？”

关羽答道：“此马日行千里，若他日得知兄长下落，凭借此马，一日便可相见。”

一句话，让曹操心中怅然，却也愈发敬佩其忠义。

下邳已定，徐州全境再度回到曹操手中。刘备、张飞投奔河北袁绍，关羽暂时羁留许都周边，中原局势再度洗牌。

消息传至冀州，刘备、张飞见到袁绍，哭诉兵败经过。袁绍得知曹操接连吞并徐州、势力愈发强盛，又想起此前错失南下良机，心中悔意与敌意交织。

田丰、审配等文武再度力劝，如今刘备前来，熟知曹军虚实，正是大举南下、与曹操一决雌雄之时。

袁绍终于下定决心，整顿四州兵马，挑选精锐数十万，筹备粮草器械，准备挥师南下，讨伐曹操。

河北大军集结的动静，很快传到曹操耳中。

许昌内外，人心惶惶。袁绍地广兵多，声势滔天，曹军麾下不少将士心生怯意。

曹操临危不乱，召集众将排布防线，分据各处隘口，严阵以待。他深知这一战乃是决定中原归属的生死对决，不敢有半分懈怠。

北方铁骑滚滚南下，中原战云密布。

一场汉末以来规模空前的大战——官渡之战的序幕，缓缓拉开。

身在曹营、心念兄长的关羽，坐拥千里神驹，也将在这场惊天战事之中，再显盖世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