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安安拿着出院单站在家门口进退两难。
扭下锁芯的刹那,她还没进门,周岚的骂声随着拖鞋一起砸过来。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霖安安回来这一趟目的是为了收拾铺盖走人。
路过客厅时,看见霖耀祖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撇了眼她,漫不经心:
“回来咋没给我带吃的?”
霖安安并不打算搭理他,只是快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杂物间,连墙角都霉了一块,结了网。
她没顾那么多,只是闷闷的在一堆破烂中翻找着。
反复搜寻无果,霖安安猛地意识到什么,跑到客厅责问周岚:“我的存钱罐呢?”
周岚白了眼她:“里头又没几个钱,干脆给你弟买点零嘴。”
她声音发紧:“那是我存了三四年的!”
“三四年?你那几年的钱全贴给白奕辰,一分没扶持过家里,就连十几块的降压药都是你弟买给我的!现在跟我计较这个?!”
争吵持续升温,两边都在不停的翻旧账。
周岚越说越难听,凉凉开口:“你有什么脸跟我吵!你不过是一个打过胎的废物,现在全家人跟着你一起丢脸,你还不快去求白奕辰施恩!”
听罢,她眸光一沉,顿住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伤疤被母亲像扔垃圾一样抛出。
霖安安声音发颤,含着滔天委屈道:“那不是因为胚胎畸形!再拖就会大出血啊妈!”
周岚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那还不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白奕辰现在不要你了,你不去跪着求他,你还有什么出路!”
霖耀祖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姐,你不去求白奕辰复合,我的车贷怎么办,我将来娶不到媳妇都得赖你!”
霎时,霖安安眸光黯淡,撂下狠话:“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再去求他!”
“反了你了!”
一记耳光,脆响,世界瞬间安静。
霖安安的头偏到一边,捂着脸,嘴角淌着血丝。
周岚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的将手攥成拳头垂在两侧。
随即,她背过霖安安,声音哽咽:“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咱们家彻底绝后了啊…妈也是没办法…”
她缓慢回过头,擦去嘴角的血,盯着她,从喉咙里挤出:
“周岚,这一巴掌算我和你两清!”
随即,霖安安拉开门,回头最后凝望了一眼名义上的家。
夜风呼啸的灌进来,霖安安才发觉自己身上单薄。
台阶上,她托着腮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身上分文没有,连个落脚之处也寻不到。
苦闷之际,想到白天辉的名片,。
按照号码输入手机,屏幕上的“你好”二字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发送了系统自带的“我是霖安安。”
惊疑的是好友申请在一分钟内通过。
霖安安不知第一条该发什么来打破气氛,还是白天辉破了冰。
“什么事?”
“就是…能不能借我一百?五十也行。“
霖安安发完,熄灭手机,眼泪掉在屏幕上。
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脸上烧的慌。
十年来,白奕辰欠她的何止几十万,现在却在为鸡毛蒜皮发愁。
弹来回音:
“遇到什么事了?”
霖安安游移不定,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毕竟她都还没报恩,却还要来寻求恩人的帮助。
终是寒风吹的骨头疼,忍不住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地址发我,站着别动,等我。”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黑暗中驶来,停在她面前。
“请”,司机下车为霖安安拉开了车门,抬手示意往里坐。
车内温暖又不失情调,充斥着高调的木质香。
白天辉将一件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又推来个iPad,温声:“我国内有几套房产平时没人住,但也有人定期打理,你看看喜欢哪套,先安定下来。”
她看着价值不菲的俯瞰图,竟不敢轻易乱动,只能打着哈哈:“都行呀哈哈…”
白天辉略做思索:“爱之庄园吧,临海僻静。”
霖安安担忧:“不妥吧…”
“空着也是空着,况且老宅子现在哪还值钱。”
说罢,他拧开备好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霖安安双手捧着,喝了一口,装的是冰糖炖雪梨,沁人心肺。
他眸光含柔:“还冷吗?”
“刚好。”
驶入郊区,城市喧嚣抛在身后。
车在一扇花雕木门前停下,门滑开,两侧早有佣人鞠躬相迎。
再往里,爱之庄园灯火通明。
白天辉先下了车,绕后来为她开车门。
咸湿的海风混着甜,是露台上的蔷薇随着夜风摇曳。
佣人替其推开大门,室内是她所爱的浅色装修,整体弥漫着沁心的草木香。
客厅的壁炉在噼啪的烧着,暖烘烘的。
来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早上这里可以看日出,运气好还能遇上蓝调时刻。”
白天辉指着大海,声音不自觉放柔:“从你踏入庄园起,这片海域就以你为名。”
望去,墨色海天,钻石星空触手可及。
霖安安站在玄关处迟迟不敢踏入,门外是呼啸夜风,门内壁炉暖光扑来。
白天辉看出了她的踌躇,便给她热了瓶奶放在了茶几上。
“主卧在二楼,喝完这杯热牛奶就早点休息吧,天色不早了,有任何需要就来一楼书房找我。”
话落,抱着笔记本就往走廊尽头去,轻轻关上了门。
玄关处只剩下她一个人,海风又一次从身后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终于愿意挪动脚步,迈过那道门槛,走到茶几端起那杯奶,一点点的把自己喝暖透。
二楼大的空旷,一旁女佣端着香薰上前轻声询问:
“小姐,白先生吩咐用薰衣草香助眠,您看如何?”
薰衣草香,安神助眠,这是霖安安曾经梦寐以求的。
她四处打量着,拉开衣柜,里面挂满真丝睡衣,尺码全是她的。
一旁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她大学时期常用的牌子,连色号都没变。
困意袭来,她看了眼床,生怕躺上去也许就欠了别人什么东西,于是她挥挥手拒绝了。
霖安安在落地窗前找了张藤椅坐着,抱着膝盖缩成团。
窗外,海潮拍打着礁石,一浪一浪,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夜深,他赤着脚悄悄爬上她的床。
从后背轻轻抱着她,下巴抵在其肩上。
“安安,我等你八年,这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醒来时是三更,霖安安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张毛毯,恒温也被调高了。
她扫视周围,空无一人,忽然慌了。
十年,在白奕辰身边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回来了会醒,不回来也会醒。
今夜,却在一个寻常相识的男人房子里睡着了,踏实的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发觉身旁的木桌上多了一本牛皮纸档案袋。
打开灯,拆开,寥寥数行却如重锤。
“白奕辰,精子畸形率98%”
公章是白天辉的医院,真凭实据。
日期是三年前,那一年正是霖安安堕胎的一年,也是被白家内涵“不下蛋的母鸡”一年。
拿着报告的手忍不住颤抖,读了一遍又一遍,一时竟不知是哭还是骂。
“从来都不是我的问题啊…”
三年了,她总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罪过,是自己不配,却从未怀疑过忽冷忽热的枕边人。
霖安安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墨海旁,海浪还在撞击着礁石,却是闷声不响的。
她就那么杵着,看着一望无际的海熬到了天蒙蒙亮。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韩柠抚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却感到空虚。
她看着身旁的白奕辰酣畅大睡,至今脖子上还带着霖安安早些年买给他的项链,便点下屏幕上的发送键。
“霖安安,你至少被真心爱过。”
“叮咚—”
霖安安拿起手机,是韩柠发来的订婚请柬,附言:
“念在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希望你能来祝福我,奕辰与腹中的宝宝。”
还附上了b超单,竟7周了。
“好啊,我一定准时到达。”
发送完那一刻,手机摔在地上。
她看着玻璃映射的自己,眼神淬了冰:“韩柠,我一定会给你好好‘祝福的’。”
霖安安下楼,正准备敲响书房的门,却发现留了条缝隙。
白天辉一夜没睡,双手托腮,桌边放着半冷的咖啡,电脑敞开着。
她推开门即刻,白天辉猛地合上电脑,动作太快,撞倒了一旁的咖啡。
咖啡洒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东西被她一览无余。
电脑上是白的刺眼的空文档,只有标题孤零零的《致安安——八年未送出的信》。
光标仍在闪烁,像等了很久也没能等来一个开头。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慌乱的擦拭着洒出的咖啡。
“你不休息吗?”
他回过头注视着她:“我想把时间放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她没再多问,将手机递给他,页面是韩柠发的信息。
他盯着屏幕沉思一会 缓缓开口:“也好。”
再看着霖安安坚定道:“这是你夺回属于你人生的机会。”
又暗自嘟囔:“也该去清算白奕辰欠我的了。”
“大喜之日”霖安安准点到达。
出发前,白天辉特地嘱咐与霖安安分开下车,伺机两头夹击。
霖安安步履从容,直奔酒店二楼。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皆是花簇,红毯与华灯。
一个陌生的面孔迎了上来。
“霖安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