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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今天也在努力装人类

魔尊的高三日常

  陈默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传来的一阵刺痛。

像是被人用最低级的灵魂穿刺术戳了一下,力度轻得可笑,但对他目前这具脆弱的人类躯体来说,已经足够让人皱眉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间狭窄逼仄的房间,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米黄色墙纸,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窗帘只拉了一半,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书桌上。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封面印着几个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分册》。

陈默盯着那几个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三天前,他还是魔界万仞山的主人,九幽之下、八荒之上的唯一至尊。麾下十二魔将,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一方小世界颤抖。而他自己,更是以一己之力压服七十二路魔王、硬扛九道灭世天劫的存在。

然后第四道天劫落下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不是没扛住,而是发现这天劫有古怪——其中蕴含的灭杀之意,并非来自天道规则,而是被人动了手脚。有人在借天劫之手,想要抹除他。而这个人的身份,以他万载修为推演,竟然算不出来。

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他动用禁术,将全部修为封印成十二道枷锁,以一缕残魂遁入人界,寄居在这具刚死不久的凡人身躯里。原本的“陈默”,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父母常年在国外工作,性格孤僻沉默,在学校里属于那种毕业十年后开同学会都没人能想起的存在。三天前突发心脏骤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床上。

对魔尊来说,这具身体简直弱得令人发指。没有魔核,没有灵脉,丹田空空如也。打个喷嚏都能岔气,跑两步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最可恨的是,他才活动了三天,后脑勺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包,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堂堂魔界至尊,被一个包折磨了三天。

说出去能把十二魔将笑死——哦不对,死是死不了,但能笑上三千年。

“陈默!起床了没有?要迟到了!”

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尾音上扬。这声音来自房东刘阿姨,一个热心肠到让人头疼的中年妇女。原主的父母出国前托她照看孩子,她就真把这当成一项神圣使命来执行,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准时敲门。

陈默——现在应该叫这个名字了——从床上坐起来,花了三秒钟适应这具身体的迟钝反应,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穿衣服。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款,穿在他身上略有些宽大。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这张脸: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但面色苍白、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常年缺乏锻炼加熬夜的那种“脆皮”。

魔尊大人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曾经的形象是什么?魔焰为袍,万古玄铁为冠,十二道魔环悬于脑后,一站出来就能让万魔俯首。现在呢?穿着一件大了半个码的校服,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后脑勺还顶着一个包。

落差之大,足以让任何一个曾经的霸主当场自闭。

但他忍了。忍,是人界观察的第一课。他需要时间,需要慢慢解开封印、恢复实力,同时查清楚那道天劫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在此之前,他必须扮演好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角色,不能暴露身份。

“来了。”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楼下刘阿姨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走远了。

陈默拉开房门,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洗漱。镜子上的裂痕用透明胶带贴着,洗脸池边缘有一圈陈年的水垢。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记忆还在继续融合。原主的记忆碎片像一本被撕烂的书,他需要慢慢拼凑。学校、同学、课程、考试——这些信息琐碎而庞杂,比当年修习天魔策还要耗费心神。天魔策好歹有体系、有脉络,人间的知识体系却是一团乱麻,尤其是那什么“函数”和“导数”,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镜子,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行吧。”魔尊大人对自己说,“就当是闭关修炼了。”

七点十分,陈默背着一个重量对凡人来说刚刚好、对他来说跟背了一座山似的书包,走出了出租屋。

十月的南方小城,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和桂花香。街道两旁的早餐店冒着白汽,蒸笼一掀,肉包子的香味弥漫开来。陈默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他没钱。原主的银行卡里就剩三百二十块钱,要撑到月底。

魔界至尊,穷得吃不起包子。

这个认知让他的脚步沉重了那么一瞬。

学校里出租屋不远,走路十五分钟。等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段。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入校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陈默混在人流里,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躲避那些不小心撞过来的肩膀。

他以前哪受过这种罪。在万仞山,谁敢靠近他十丈之内,光是外溢的魔压就能让对方跪下。但现在他得假装自己是一个会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弱鸡,被人撞了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走。

三年二班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陈默按照原主的记忆找到了教室,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有人趴着补觉,有人埋头做题,也有人聚在一起聊天。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关注,就像一颗石子丢进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他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一个标准的“透明人”专座。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奋笔疾书地抄作业。陈默瞥了一眼,那个被抄的原件就摊在他的桌上——大概是早上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放下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旁边抄作业的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颇为精致的脸。陈默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名字——苏晚晴,三年二班的班长,成绩常年年级前三,是老师眼中的宝、同学眼中的高岭之花。原主和她做了一年半的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陈默,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

“病了。”陈默说。

“哦。”苏晚晴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抄作业,笔尖刷刷刷地飞速移动。抄了两行,她又抬头,“那个,昨天班主任说,下周的月考很重要,关系到保送名额的推荐顺序,你……你要加油。”

说完这句话,她就重新埋下头,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尽了一个班长应尽的义务。

陈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保送名额?他脑子里正在盘算的是如何在不动用修为的前提下,给这具身体来一次彻底的洗髓伐脉。人类所谓的“成绩”,在他眼里跟路边蚂蚁搬运的米粒一样无关紧要。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班主任老周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老周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稀疏,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在讲台上站定,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下周月考,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老周敲了敲讲台,“尤其是某些成绩一直不理想的同学,这次要是再垫底,到时候别怪我没给过机会。”

虽然没有点名,但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陈默这边飘了一下。

魔尊大人面不改色地翻开了课本。

语文。第一课是《出师表》。

他低头看着那篇古文,寥寥数行字,他用了三秒钟就看完了。文章写得倒是不错,这个叫诸葛亮的人类有几分骨气。只不过骨气归骨气,通篇都是“臣亮言”,一口一个“先帝”,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了。在他的认知里,强者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表忠心,忠心这种东西,是靠实力来索取的,不是靠语言来表达的。

“陈默。”

老周突然点名。

陈默抬起头,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老周扶着眼镜,用那种“我看你走神很久了”的表情盯着他:“你来背一下《出师表》前两段。”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让陈默背书基本等于让哑巴唱歌。原主是个沉默寡言到近乎自闭的人,上课从不主动发言,被点名时要么用蚊子般的声音含糊其辞,要么干脆站着不说话。

但今天的陈默不是昨天的陈默了。

他站起来,手里的课本甚至都没拿起来。让魔界至尊背一篇几百字的文章?当年他跟七十二路魔王谈判的时候,可是连续说了三个时辰不带重复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前两段文字从他嘴里流出来,几乎没有停顿。教室里那些等着看好戏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惊讶,连老周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苏晚晴停下了抄作业的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默闭上了嘴。全班安静了两秒,老周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了句:“还行,坐下吧。”

陈默坐下,面无表情地继续翻书。

就这?他内心嗤笑了一声。这种程度的考验,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没有人知道,这个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沉默少年,正在心里盘算着:等封印解开第一道之后,要不要先给那个把他天劫动了手脚的家伙来一发万魔噬心咒。

当然,首先得搞清楚那家伙到底是谁。

其次,还得先把下周的月考混过去。

魔尊大人叹了口气。

人间,果然是个地狱难度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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