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路边梧桐叶子滚来滚去,东方芜穹说出来的话沉沉的,岂程靠在他肩膀上,一下子就坐直了,脸上嬉皮笑脸的样子全没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特别吃惊。
我一直都觉得东方纤云天生就淡定,什么事都不在乎,长得又好看,是学校里大家都喜欢的高岭之花。谁能想到他背地里受了那么多罪啊。
东方芜穹抬头望向东方纤云住的小区,粉金色的眼睛没了平时的坏笑,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最让人心疼的就是这点,不管多难多痛,从来不会迁怒别人。抑郁、狂躁、身上疼的时候,他只会偷偷伤害自己,半分都不连累旁人。”
东方芜穹还记得以前偶然撞见东方纤云发病的画面。
那时候小巷子里安安静静,纤云缩在墙角,全身抖个不停,脸白得像白纸,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刀刃贴在腿上,到最后却硬生生偏开,只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就算难受得浑身抽筋,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胜儿心思细,人又心软,还特别护短,把小云哥哥交给他我才放心。”东方芜穹挠挠头,“在胜儿眼里,小云哥哥不用装得那么坚强,可以随便脆弱,不用硬撑。”
另一边,东方纤云的出租屋里。
夏天夜里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本子哗哗响。龚常胜乖乖坐在沙发边上,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倒水的东方纤云,淡淡的雪松信息素轻轻飘在房间里,软软裹住纤云冷冷的栀子花香,一点都不凶。
东方纤云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一杯给龚常胜,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个人都猛地缩了下手,纤云耳朵唰地变红,赶紧坐到另一边椅子上。
“家里没零食,你将就喝点水吧。”他说话还是淡淡的,看着冷冷的。
龚常胜立马笑得甜甜的,像只温顺小金毛,点头:“只要是小云哥哥给的,龚某全都喜欢!”
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软,东方纤云悄悄抬眼瞟了他一下。屋里灯光暖暖的,照在龚常胜白白的脸上,眼镜后面的眼睛干干净净,满眼都是信任他的样子。
没人看得出来,这时候东方纤云的手正在轻轻发抖。
夜里降温,穿堂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熟悉的难受感又上来了。四肢软乎乎没力气,胸口堵得慌,喉咙一阵阵犯恶心,心里空落落的,总想着靠痛感确认自己还活着,是恋痛症又发作了。
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习惯,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袖子里藏的小刀,手指刚碰到布料,突然顿住。
龚常胜还在这里,他不能露出自己难看、破碎的一面。
纤云赶紧压下心里乱糟糟的难受,攥紧手里的杯子,靠凉水稳住情绪。可这点异样还是被细心的龚常胜察觉到了。
少年身上的雪松信息素慢慢散开,温柔地安抚着躁动的栀子花香,帮他压下身体的不舒服。
“小云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龚常胜往前凑了凑,小声担心地问,“你的信息素乱掉了,龚某能感觉到。”
东方纤云心里一慌,连忙摇头,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掩饰:“没有啦,就是屋里有点闷,不碍事。”
他早就习惯伪装自己,什么苦都自己扛,从来不想让别人心疼。
但这次龚常胜没有轻易相信他。
少年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平时乖乖的眼神多了一点不肯让步的固执。
“小云哥哥不用骗龚某的。”龚常胜声音软软的,却特别认真,“我的信息素分得清你开不开心、痛不痛苦。”
晚风又吹进来,掀起纤云的袖口,小臂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划痕露了出来,全是他无数个崩溃夜晚独自留下的伤痕。
房间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东方纤云浑身僵住,慌忙往下扯袖子盖住,脸蛋烧得滚烫,尴尬又慌乱。这么多年搭起来的坚强外壳,好像被龚常胜温柔的目光戳开一道小口子。
他本来以为龚常胜会害怕、会嫌弃、会躲开。
可龚常胜什么负面反应都没有。
少年轻轻蹲下来,和坐着的纤云视线齐平,抬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慢慢拂过那些旧疤痕,指尖温温热热,生怕稍微用力就弄疼他。
没有追问,没有好奇打量,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原来小云哥哥,一直都这么疼啊……”
龚常胜声音带上一点哭腔,轻轻撞在东方纤云心上。
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了。爸妈离开、姐姐出事、被讨债的人逼迫、天天被病痛折腾,所有没人看见的难过全部涌上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心疼过他。
所有人只喜欢温柔漂亮、事事得体的东方纤云,没人问过他累不累,撑得辛不辛苦。
龚常胜眼睛里积满泪水,轻轻抱住浑身僵硬的东方纤云,抱得安稳又轻柔,像捧着一件舍不得碰碎的宝贝。
“以后不用一个人硬扛好不好?”
“龚某会一直陪着小云哥哥,再也不让你疼了。”
雪松味的信息素完完整整包裹住慌乱脆弱的栀子花香,温柔又牢牢地安抚好所有难受。
窗外天黑透了,星星零零散散挂在天上。屋子里灯光软软的,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缠绕的信息素安安静静,好像熬过所有黑暗,终于有了依靠。
楼下树影里,印飞星一个人站着。
他撑着小雨衣,清冷的竹香飘出来,裹着浓浓的酸涩和占有欲,直直盯着楼上亮灯的窗户。
看着窗边相拥的两个人,印飞星耳朵发红,眼底藏着沉沉的偏执。
他刚刚听完东方纤云所有的秘密,才知道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纤云,根本没有表面那么坚强,那些温柔全是伪装,一个人偷偷熬过无数漆黑的夜晚。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强烈的不甘心。
东方纤云所有的软弱、伤疤、藏起来的痛苦,他只想自己一个人拥有。
凭什么龚常胜可以轻易靠近他,可以看见他脆弱的样子,可以安慰他?
“纤云……”印飞星低着头小声嘀咕,语气又执着又偏执,“你从前受的苦我没能陪着,但以后你的每一天,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晚风把他小声的话吹远,关于偏爱和争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