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凌清瑶时空本源勾勒出的安全时空轨迹,三人一路避开蚀天阁在外布设的层层暗哨,横渡数片死寂星域,不多时便抵达诸天夹缝之中那片万古孤墟上空。
远远望去,破碎星辰环绕连绵残断帝殿,古老帝柱斜插大地,灰色墟气常年萦绕不散,外层环绕一圈层层叠叠的上古帝纹护阵,正是寂墟帝宗山门所在。宗门没有巍峨玉阙、万丈仙梯那般张扬排场,无旌旗招展,无弟子列队迎客,远远望去只剩一片苍凉废墟,寻常修士哪怕途经万次,也只会当成一处废弃古战场,绝不会想到此处藏着一支抗衡黑暗源头的隐秘宗门。
凌沧渊驻足虚空,目光细细打量整片帝墟轮廓,眼底难掩震撼。他身为上古老牌世家嫡子,游历过无数秘境仙宗,却从未见过以陨落帝者墟域立宗的势力,仅凭外围飘荡的残存帝威,便足以震慑一方星域邪魔歪道。
“此地帝道底蕴浑厚,天然压制黑雾力量,难怪你能独自在此安稳蛰伏万古。”
夜宸烬缓步向前,玄色衣袍拂过星屑,抬手对着虚空轻叩三下。没有高声传讯,没有灵气激荡,仅仅三记轻响,笼罩宗门外层的帝纹护阵便从中分开一道丈许宽的通路,恭谨之意暗含其中。
“宗门无宗主,只设墟守一职,历代留守修士皆是无依无靠、被黑暗势力追杀的散修,性情大多孤僻,不喜外人贸然闯入。”夜宸烬边走边简单说明宗门规矩,“我长久驻守此地,算是名义上的临时墟守,带你们入内,不会有人阻拦,但想要长久落脚,需得过宗门试炼。”
凌清瑶好奇探头,小步跟在二人身后踏入护阵之内。刚跨过结界边界,周身萦绕的时空本源便轻轻震颤,周遭散落的断砖残瓦之中,隐约藏着数十道隐晦神识,默默打量闯入的三名来客,察觉到夜宸烬的气息后,尽数收敛敌意,只是依旧没有现身相见。
踏入墟内腹地,废墟之间零散修建着数十间石质静室,不少身披粗布黑袍的修士各自静修,有人盘坐在断裂帝基石台上打磨修为,有人蹲在残柱旁推演阵道,人人气息沉凝内敛,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与蚀天阁厮杀留下的伤痕,没有一人喧哗嬉闹,整片宗门安静得近乎死寂。
察觉到外人到访,一名须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者缓缓起身走来。老者周身墟气缠绕,修为已然触及昊帝境巅峰,是寂墟帝宗现存资历最老的留守修士,众人都称他墟老。
墟老目光先是落在夜宸烬身上,微微躬身行礼:“夜墟守,您外出多日终于归来,先前探查到外围星带接连爆发大战,我等正打算催动护阵驰援。”
夜宸烬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侧身让出身后凌沧渊兄妹二人:“这两位是我盟约同伴,凌氏仅存嫡系。二人身负本源之力,与蚀天阁不死不休,打算入宗落脚,一同抗衡墨渊主尊势力,前来接受入宗试炼。”
墟老浑浊的眼眸骤然一亮,细细扫视凌沧渊体内稳固流转的生灵本源,又看向凌清瑶周身萦绕的时空本源,苍老的身躯都忍不住微微震颤。
“三大本源!护界者留下的本源果真落到了你们手中!当年先祖留下遗训,持本源之人到访,便是我寂墟帝宗千载难逢的转机。”
他原本做好了严格执行试炼规矩的打算,此刻却当即改变主意,连连摆手:“不必试炼!持本源者本就是宗门要等候的有缘之人,别说落脚,哪怕执掌宗门一半权柄都理所应当!”
凌沧渊微微一愣,连忙拱手推辞:“我兄妹二人只是前来寻求一处安稳闭关之地,无意插手宗门内务,不敢越权。”
墟老长叹一声,目光望向墨渊界所在的方向,满是忧心:“夜墟守独自镇守此地万古,仅凭一己之力数次击退蚀天阁大规模进攻,可宗门修士数量终究稀少,长久下去迟早独木难支。如今你们携本源前来,正是天助我寂墟帝宗,何须这般谦让。”
一旁凌清瑶眨了眨灵动的眼眸,轻声开口:“墟老不必为难,我们只借静室闭关炼化本源余韵,平日里也能出手帮忙抵御来犯敌人,权当寄居客卿就好。”
墟老见兄妹二人态度诚恳,不再执意强求,当即应下,亲自引路走向墟域深处几间环境最优、墟气最浓郁的专属静室。静室依托完整半截帝殿开凿而成,室内天然流转纯净帝力,既能加速本源炼化,又能隔绝外界窥探,绝佳的闭关之所。
安顿妥当之后,墟老单独将夜宸烬请到帝殿顶层观景台,四下无人,方才低声开口:“夜墟守,前些时日蚀天阁调动大批人手,在各大星域布设血色祭台,献祭生灵精血的速度陡然加快,墨渊主尊似乎打算提前启动万古血祭计划。宗门外围多处隐秘哨点接连失联,恐怕用不了多久,蚀天阁主力便会大举进攻帝墟。”
夜宸烬指尖轻点栏杆,秩序本源缓缓流转,快速推演敌我局势:“玄阵尊主本体已被我斩杀,对方没了顶尖阵道宗师,想要强攻帝墟外层帝纹大阵,代价极大,短时间内不会贸然总攻。但对方必然会采取围困战术,截断宗门对外所有资源通路,困死我们。”
“那该如何应对?”墟老眉头紧锁。
“分三步走。”夜宸烬条理清晰,字字笃定,“第一,沧渊生灵本源在手,可批量炼制疗伤本源丹药,补给宗门所有修士损耗;第二,清瑶掌控时空本源,能够短途空间穿梭,暗中外出联络诸天残存反抗势力,结成同盟;第三,我催动寂灭帝墟武魂,加固外层护阵,同时动用帝墟深处留存的上古阵道残片,增设多重陷阱杀阵。”
每一条对策都切中要害,墟老听得心服口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相处万古,他早已习惯这位孤冷墟守凡事运筹帷幄,从来不会留下破绽。
观景台另一侧,凌沧渊立于断柱边缘,运转新生道基,体内万劫焚天武魂熊熊燃烧,再也没有道基崩裂的后顾之忧。他抬手看向远方黑雾翻涌的天际,眼底杀意凛冽。家族覆灭的血海深仇近在眼前,如今有宗门做后盾,有本源加持,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凌清瑶倚在窗边,指尖拨动一缕时空微光,不断推演周边星域动向,时不时回头望向观景台上那道玄色孤峭身影,心底悄然滋生出几分仰慕。这位淡漠理智的强者,明明事事都以交易权衡,却一直在默默庇护他们兄妹。
只是无人察觉,寂墟帝宗千里之外的虚空夹缝里,数十艘蚀天阁巨型战船隐匿黑雾之中,战船甲板之上,一道道高阶长老身影林立,一道道锁定帝宗方位的血色阵纹已然布设完毕。
围困之局,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