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重生七零：巧云逆袭记
Author: 昕叙

消息传得快。

方巧云没料到这么快。她本以为至少要到第二天，村里人才会知道方家要分家的事。可她低估了农村的消息传播速度——或者说，她低估了方家村人对“热闹”的热情。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的张婶。

张婶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衣裳，像是要去井边洗。路过方家大门口的时候，她往里瞟了一眼，看见外婆家的人还坐着，脚底下就慢了。

“哟，王家嫂子还在呢？”她站在门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是……还没说完事儿呢？”

外婆没理她。

张婶也不尴尬，又往里走了两步，凑到奶奶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方巧云没听清，但她看见奶奶的脸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张婶直起身，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方巧云身上停了一下。方巧云那时候已经出了屋，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她头上的包还肿着，但她没敷毛巾了——不想让人觉得她快不行了，她只是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水，没喝，就那么端着。

张婶看了她那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端着盆走了。

她走了没多远，就在巷口遇见了李婶。两个人停下来，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李婶的眼睛往方家大院这边瞟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方巧云不用听都知道。张婶那张嘴，在方家村是出了名的快。今天这事儿，不出半个下午，全村都能知道。

果然。

接下来像是开了闸，一个接一个地来。

村东头的李大爷先到。他是爷爷的老棋友，没事就来找爷爷下棋。今天没拿棋盘，背着手进来，看见爷爷在堂屋里坐着，叹了口气：“大柱啊，分家可不是小事，你可得想清楚。”

爷爷没接话，闷头抽烟。烟已经灭了，他还在抽，烟袋锅里什么也没有。

李大爷站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老孙头，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小声说了几句。老孙头点了点头，李大爷就走了。

老孙头是第三个来的。他以前在生产队当过队长，在村里说话有几分分量。他腿脚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进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等大家看见他，他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

“大柱哥。”他叫了一声。

爷爷从堂屋里出来，看见老孙头，眉头皱了一下。

老孙头没急着说话，先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看外婆，看外公，看大舅小舅，最后目光落在方巧云身上。方巧云坐在灶房门口，碗还端在手里，水已经凉了。老孙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啧”了一声，然后才慢慢走到爷爷跟前。

“大柱哥，我跟你说几句，你别不爱听。”

爷爷没吭声。

老孙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吸了一口。他吸烟的时候腮帮子陷下去，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像干裂的河床。

“你家老二，老实巴交一个人，在你们家干了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数。”老孙头说，“现在孩子大了，想分出去过，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要是硬拦着，反倒让人说闲话。”

爷爷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磕了三下，不多不少。

“老孙，你不懂。”他说。

“我咋不懂？”老孙头吸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我家三个儿子，分了两个了，还剩一个跟我过。分了清净，不分天天吵，你图啥？”

爷爷没回答。

奶奶在旁边忍不住了：“老孙，你这是什么话？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能一样吗？”

老孙头看了奶奶一眼，没跟她争。他把烟掐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碾灭了。

“大柱哥，你自己琢磨吧。”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走了以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但安静没多久。

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是真心来劝的，有的是来看热闹的，有的纯粹是闲得慌。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交头接耳的，时不时往里看一眼。

方巧云注意到，来的这些人里，大多数是女人。张婶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这回没端盆，空着手，站在门口跟刘大婶说话。

刘大婶住在村西头，跟方家没什么来往，但她儿子在公社上班，自觉有几分见识，说话嗓门比别人大两号。她站在门口，两手叉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

“要我说啊，分就分呗。三个儿子挤一块儿，锅碗瓢盆天天碰，能不出事？”

旁边有人接话：“那不一样，人家分家是自己要分，方家这是……”

“这是啥？”刘大婶问。

那人就不说了，拿眼睛瞟了瞟院子里。

张婶在旁边接腔：“我听说，是二房那个丫头被推了，磕着头了，连医院都没送。”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你看那丫头头上还有包呢。”

方巧云听见这话，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包还在，碰着还疼。

“啧啧啧……这方家，也太偏心了。”

“可不是嘛。老大那一家，吃香的喝辣的，老二这头，跟后娘养的似的。”

“大柱叔也是，当村长的，家里这点事都摆不平。”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睛越来越大。

方巧云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端着那碗凉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彻底凉了，还有一股铁锅的味道。

她注意到门口的人群里，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家里开磨坊的，在村里算是比较殷实的人家。他跟方家没什么交情，平时也不怎么来串门。今天不知道什么风把他吹来了，站在人群后面，两手插在袖子里，就那么看着。

方巧云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他就把脸别过去了，看向别处。

方巧云没多想，把碗放在脚边，碗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当”。

院子里，奶奶的嗓门又大起来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对着院子里的人喊，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分什么家？我还没死呢，分什么家？这个家我说了算，谁也别想分！”

这话说得太冲了，门口有人小声嘀咕：“人家要分家，关你死没死什么事？”

奶奶没听见，外婆听见了。外婆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奶奶跟前。她比奶奶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气势一点都不矮。

“李来娣，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分家又不是死人发丧，你嚷嚷什么？”

“我嚷嚷？我嚷嚷怎么了？这是我家！”奶奶的声音又尖又利，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像蚯蚓趴在皮底下。

“你家？是，这是你家。可你二儿子、二儿媳妇，在你家这些年，给你当牛做马，你当人家是个人吗？”

“我怎么不当她是人了？吃我的喝我的——”

“吃你的喝你的？”外婆打断她，“桂枝嫁到你们家十几年，你让她上桌吃过一顿囫囵饭吗？你给她做过一件新衣裳吗？她生孩子坐月子，你给她煮过一个鸡蛋吗？”

外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一个钉在院子里。门口的人都不说话了，竖着耳朵听。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可不是嘛”。

奶奶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大伯母李翠花站在西屋门口，听见这话待不住了，插了一句嘴：“桂枝嫂子自己都不说什么，你们倒替她委屈上了。”

大舅妈赵红梅不干了。她从灶房门口走过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两只手叉着腰。

“翠花嫂子，桂枝不说，是因为她不会说。她不会说，不代表你们没欺负。这些年，你们家怎么对她的，村里人谁不知道？还用得着我们替她委屈？”

门口有人小声接了一句：“就是。”

李翠花的脸色变了。

奶奶的脸色更难看。

方巧云坐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指在碗沿上画圈，碗边磕了一个豁口，她的指腹一下一下地划过那个豁口，粗粗糙糙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注意到一个人——沈国良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大门口，没进来，两手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巧云看见他，心里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他身后——沈砚洲没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又落在碗上。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她听着那些声音，像听一首唱了很多遍的歌，每个调子都熟悉。奶奶的尖嗓，外婆的硬嗓，大舅妈的中气十足，门口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她想，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