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雄关破碎，老将殉国
启元二年，晚春。
汝颍雄关，风雨飘摇。
经雍都内乱、朝臣逼宫、世家叛逃之后，前线军心彻底崩裂。
十日之间，关内逃兵日夜不绝。
三营溃散、数将投降、兵甲遗失、粮秣枯竭。
原本十万死守的雍军，如今仅剩三万余残兵。
其中大半是无家可归、不愿降秦的老兵，以及自愿随主将死战的亲兵。
壁垒残破，箭矢不足，粮尽援绝，外被百万秦师围困，内无半分朝廷支援。
巍巍中原第一雄关，已成孤悬死地。
秦营之外，号角齐鸣，战鼓震天。
萧珩下达总攻令之后，大秦全军压境。
黑甲如云，铁骑列阵，投石机百架齐张，攻城云梯密布群山。
蓄势已久的大秦终局攻势，轰然落下。
轰——！！
巨石破空砸落，重重撞在汝颍城墙之上。
百年雄关墙体剧烈震颤，碎石崩飞，尘土漫天。
秦军三军同时扑城，步卒攀梯、死士夺垛、铁骑压阵，杀伐之声淹没四野。
残存雍军勉强列阵，举刀抵抗。
可人心已散、兵力枯竭、器械残缺。
往日尚可依托坚城死守，如今兵无战心、将无后援、国无希望。
不过两个时辰，关外外城全线失守。
秦军潮水般涌入外城，斩杀守兵，夺占城垛，一步步向内城碾压推进。
城破之势，无可逆转。
……
内城城楼，卫凛一身染血银甲，独立城头。
须发尽白，满身风霜。
他望着外城尽数陷落，望着麾下将士不断倒下、溃散、战死，眼底无泪，只剩一片苍凉死寂。
从少年从军，戍守北疆，追随先帝，护卫萧景，辅佐萧彻。
他一生守雍、一生护国、一生征战。
平内乱、守边关、征凉州、镇西疆。
他见证大雍由盛转衰，由稳转乱，由分裂至濒危。
他竭尽余生，欲扶大厦将倾。
可如今，
天倾地裂，国运终尽。
副将浑身浴血，踉跄冲上城楼，泣声嘶吼：
“将军！外城全破！秦军源源不断入城！我军撑不住了！请将军即刻突围，退回雍都！留有用之身，护陛下周全！”
卫凛微微摇头，目光望向南方雍都方向。
他低声轻叹，字字苍凉：
“雍都已乱，朝堂已崩，人心已散。”
“大雍……已经没了。”
“我卫凛半生食雍禄、一世为雍臣。”
“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我不走。”
他转身，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凛然，直指城下秦军洪流。
“传我最后一道将令！”
“所有尚存将士，愿走者卸甲归乡，各自逃生！”
“愿留者，随我卫凛——死守城楼，以身殉国！”
残兵闻言，无人退走。
三万残兵，虽疲惫、虽绝望、虽知必死，却齐齐举刀。
声嘶力竭，血泪嘶吼：
“愿随将军！死守雄关！以身殉国！”
残阳残血，照彻孤城。
大雍最后一支铁军，选择全员死战，殉葬故国。
……
最后的血战，惨烈至极。
秦军步步登城，雍军步步死阻。
无退路、无生机、无侥幸。
刀断以身挡，箭尽以躯御。
残兵一个个倒下，城楼血流成河，石阶浸满赤红。
大秦将士看着这群明知必败、依旧死战到底的雍军残部，心底亦生出肃穆敬意。
日暮时分。
城楼守军十不存一。
整座汝颍雄关，只剩最高主楼依旧飘扬着残破的大雍龙旗。
卫凛周身数创，战甲破碎，血染白发，屹立不倒。
身前尸山累累，身后故国飘摇。
秦军层层合围，踏上最高城楼。
李冲勒兵止步，望着这位死守到底的雍朝老将，高声劝降：
“卫老将军！大势已定，大雍已亡！陛下惜你忠勇，愿赦你无罪，封你大秦上将！何必以身殉葬残破国运！”
卫凛抬眸，望着北方漫天秦旗，望着浩荡天下新主。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剩释然。
他看向北方，朗声道：
“萧珩陛下，天命在秦，无可厚非。”
“萧彻陛下，少年雄主，奈何生不逢时。”
“卫凛一生忠雍，不识二主。”
“今日城破，唯以一死，报大雍百年养士之恩！”
言毕，他横剑于颈。
最后一眼，望向南方雍都皇城。
轻声呢喃：
“陛下……臣，尽力了……”
铮——！
剑光一闪。
一代名将，血染城楼，轰然殉国。
大雍最后一员镇国大将，殉于汝颍城头。
风卷残旗，猎猎悲鸣。
老将身死，忠魂落尘。
……
主将殉国，残兵无主。
剩余雍军残部，或自刎殉国，或弃刀跪地，再无抵抗。
暮色沉沉，汝颍雄关彻底陷落。
绵延千里的中原屏障，一朝崩塌。
大秦铁骑，自此再无任何阻碍，兵锋直抵雍都城下。
李冲望着城头忠躯，肃然拱手，沉声传令：
“收殓老将军遗骸，以王侯厚礼安葬！”
“全军将士，不得践踏忠魂！不得辱没殉国残兵！”
乱世厮杀，各为其主。
可忠勇之心，天地共敬。
……
雍都皇城。
夜色降临，最后一道急报飞入紫微殿。
汝颍关破，卫凛殉国，前线全军覆灭！
萧彻手持奏报，久久僵立。
指尖颤抖，眼底血色翻涌。
卫凛，他最后的支柱、最后的名将、最后的屏障、最后的忠骨。
没了。
关外铁军尽灭，关内再无防线，天下再无寸土可守。
大雍，彻底亡了。
殿外风雨骤起，吹得皇城门窗簌簌作响。
满朝文武死寂无声，人人面色惨白。
外无兵将，内无社稷，山河尽失，忠勇尽亡。
少年帝王立在空旷大殿，一身孤影，茕茕孑立。
他守住了一年中兴，守住了四方动乱，守住了濒临倾覆的山河。
可终究，守不住天命终尽的大雍。
萧彻缓缓闭眸，心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
良久，他睁开双眼。
眼底不甘、愤怒、悲痛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平静，一片孤绝。
关外，百万秦师列阵百里，兵临帝都。
终局，至矣。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