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绝境崩乱,南国自溃
启元二年,暮春。
中原大地,风雨如晦。
大秦横扫江南、东南、西南,尽吞大雍半壁河山。
汝颍关外,数十万秦师铁桶合围,围而不战,如猛虎蹲伏,静待猎物枯竭。
大雍疆域,缩水至仅剩中原三州、一座雍都、一道孤关。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四方断绝,山河尽锁。
外敌未至,亡国绝境的崩塌,先从朝堂内部炸开。
围困日久,人心早已溃尽。
此前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尚能凭着一丝家国侥幸、帝王威压勉强自持。
可当四方尽数沦陷、天下九成疆土归秦、大势彻底不可逆之后。
所有忠诚、坚守、气节,在生死存亡面前,轰然碎裂。
……
雍都,紫微殿。
连日阴雨,天压皇城,昏暗压抑。
龙椅之上,萧彻一身赤色龙袍,容颜清瘦,眼底布满红丝。
一月以来,他不眠不休,调兵、守土、赈灾、稳军心、压朝堂。
他以一己帝王铁血,硬生生拖着残破大雍不倒。
可人力终有穷尽,天命难可逆改。
大殿之下,群臣列队,再无往日恭谨肃穆。
气氛诡异、冰冷、躁动。
新任丞相带头出列,手持百官联名疏奏,跪地叩首,声音苍凉却决绝:
“陛下!臣有本奏!”
“大雍全境崩乱,十城尽失,四方沦陷,外援断绝!”
“汝颍孤军被围,粮草将竭,军心浮动,再守必败!”
“如今大秦兵临国门,百万铁骑环伺,天下大势已归萧珩!”
他抬头,直视龙椅,字字诛心:
“天不佑雍!大势已去!”
“请陛下以万民为重,罢兵息战、开城纳降、保全都城百姓、保全宗室血脉!”
一语落地,满殿震动。
劝降!
当朝丞相,带头劝降!
紧随其后,数十文武官员齐齐跪地,连片叩首:
“请陛下降秦!”
“请陛下保万民!”
黑压压一片,近乎半数朝臣,集体逼宫。
他们不怕死,却怕城破屠城、宗族覆灭、玉石俱焚。
他们追随萧彻,是盼中兴、盼盛世、盼大雍再起。
可如今,看得见、摸得着的——
只有亡国、覆灭、死无全尸。
乱世挣扎数年,终究徒劳。
萧彻望着满朝跪地的臣子,眼底一点点冷却。
他铁血勤政、力挽狂澜、肃清内乱、收复江南、死守国门。
他以少年身躯扛起破碎山河,扛了整整一年。
到头来,绝境之中,群臣先叛。
“朕不准!”
萧彻声音冷冽,响彻阴沉沉的大殿。
“大雍未破,国门未破,汝颍尚在,将士尚在!”
“只要关城一日不破,大雍国祚一日不绝!”
“朕坐拥数十万军民,岂能不战而降,拱手让国!”
“谁敢再言降,立斩不赦!”
帝王盛怒,杀气冲天。
可这一次,群臣不再畏惧。
丞相叩首伏地,悲声长叹:
“陛下!逆势不可为!”
“再战,是满城枯骨!再守,是举国殉葬!”
“陛下可殉社稷,天下苍生何辜?世家宗族何辜?满城老弱何辜?”
言语如刀,直刺人心。
殿外风声呼啸,雨打琉璃,声声悲戚。
……
朝堂逼宫,仅仅是内乱的开始。
当日午后,世家叛乱爆发。
雍都城内,几大顶级世家族长闭门私议,认定萧彻顽固殉国,必将拖累全族覆灭。
与其坐等城破族灭,不如先行一步——献城降秦,保全宗族荣华。
黄昏时分。
城南三大家族私起兵丁数百,冲破府衙,斩杀守城官吏,大开城南城门,欲迎接秦军入城!
城内大乱!
“世家反了!”
“南门失守!”
“有人献城降秦!”
喊声传遍街巷,全城百姓惊惶奔走,城内守军仓促平乱。
萧彻震怒,当即调皇城亲卫出宫平叛。
一夜血战。
叛党虽被尽数镇压,带头世家满门抄斩,可雍都彻底乱了。
人心彻底崩碎。
忠者心寒,怯者绝望,智者观望,贪者思叛。
一夜之间,雍都城内——
官吏逃逸、士卒逃亡、市井暴乱、流言四起。
……
内乱蔓延至前线。
汝颍雄关,围城日久,粮草日渐短缺。
当朝堂逼宫、世家叛逃、雍都内乱的消息传入关内。
十万死守的雍军,军心瞬间崩盘。
原本咬牙死战的将士,彻底看不到希望。
家国内乱,君臣离心,世家倒戈,大势倾覆。
将士拼死死守,朝堂却在逼帝投降、城内却在开门献敌!
凭什么死守?为谁死守?
绝望,瞬间淹没全军。
当夜,关外三营雍军连夜弃甲逃亡。
次日,两城守将率部开城投降秦军。
第三日,数千新兵溃散奔逃,阵型大乱。
卫凛手握残兵,立在关楼之上,望着麾下逃兵四散、军心尽碎,白发尽染,满目悲凉。
他能挡得住秦军百万兵锋,挡不住自毁家国的内乱人心。
“国事至此……非战之罪,乃天亡大雍啊……”
老将仰天长叹,血泪几落。
外有雷霆强敌,内有群臣叛降、世家倒戈、军心溃散。
大雍,不待秦攻,已然自溃。
……
大秦中军大营。
阴雨初歇,天光微亮。
萧珩端坐帅帐,听着手下斥候源源不断传回的情报。
“启禀陛下!雍都朝堂群臣逼宫,集体劝降萧彻!”
“雍都世家叛乱,私开城门,意图献城!”
“汝颍关内军心大乱,逃兵无数,雍军防线自行崩裂!”
一条条消息传入帐中。
文武诸将神色坦然,眼底毫无意外。
围城攻心,围的从来不是城,是人心。
绝境之内,无需大秦强攻,敌国自乱、自溃、自亡。
老陈躬身道:“陛下,萧彻纵使千古雄主,可独木难支。朝臣、世家、军心、民心尽数崩离,大雍根基彻底烂尽,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李冲抱拳请战:“陛下!雍朝内乱溃散、军心尽灭!正是破关灭国最佳时机!臣请即刻全军猛攻,踏平汝颍、直入雍都!终结乱世!”
帐下战意再起,诸将请战声震彻大营。
萧珩抬手,目光望向烟雨朦胧的中原雄关、远方残破帝都。
眸色平静,无喜无胜,只剩尘埃落定的淡然。
“传朕军令。”
“全线出兵!”
“强攻汝颍,踏破雄关!”
“兵临雍都,终结乱世!”
“尽数收纳溃兵、安抚百姓、赦免降官!”
“今日起,南国内乱落幕,天下归秦!”
军令一出,号角冲天!
数十万大秦大军尽数起身,甲胄铿锵,铁骑奔腾。
围困多日的猛虎,终于露出獠牙。
关内雍军早已溃散崩坏,无力再战。
朝堂群臣早已心生降意,无心死守。
满城人心早已厌乱思治,期盼太平。
大雍最后的屏障,自行崩塌。
南国自溃,天下定局。
双帝对峙数年,南北纷争数载。
权谋厮杀、战火连绵、割据内乱、双雄并立。
历经风雨飘摇的乱世,
终于在大雍自乱、人心尽散的这一刻,
迎来最终覆灭。
大秦一统天下,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