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破城平凉,旧相奔亡
凉州围城,两月有余。
春去夏来,暑气渐盛。
城外,三万雍军联营连绵十里,层层锁死凉州四门,截断所有粮道、去路。
城内,柳渊死守孤城,凭坚城地利顽抗到底。
两个月拉锯,打得惨烈至极。
卫凛稳扎稳打,步步蚕食,不急强攻,只困不杀。
柳渊据城死守,日夜督战,逼全城青壮上城,以万民为盾,硬拖雍军攻势。
战事久拖不决,损耗巨量粮草军械,京畿输送不断,原本刚有起色的大雍国库再度空虚。
京城朝堂,质疑之声暴涨。
当初劝阻西征的老臣、心存观望的世家、暗中不满新政的官员,纷纷借机发难。
紫微殿议事,百官纷扰。
“陛下!凉州久攻不下,空耗国力!”
“两月征战,将士疲敝,粮草耗损过半,再打下去,恐伤国本!”
“柳渊老奸巨猾,凉州难克,不如暂且罢兵议和,召回大军,休养生息!”
满朝皆是劝止之声,暗流汹涌,意图逼迫新帝认错、收回铁腕国策,打断萧彻的立威之路。
谁都想看到——年少天子急于求成、征伐失利、威信扫地。
龙椅之上,萧彻端坐不动,面色冷冽,目光沉静无波。
面对满朝非议,他没有半分动摇。
自登基以来,他步步革新、雷霆肃贪、强硬集权,早已得罪无数旧世家、旧官僚。此战若是退缩,必会人心反噬,新政尽废,皇权再度旁落。
他沉默片刻,陡然开口,声震大殿:
“战势胶着,非战败,是未到破局之时。”
“柳渊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已是釜底游魂。”
“如今退兵,前功尽弃,叛贼喘息必再祸西疆,天下藩镇皆会效仿割据,大雍永无宁日!”
他目光扫过百官,眼神锐利如刀:
“传朕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军前——限卫凛十日之内,必破凉州!不破城,提头来见!”
旨意冷酷,不留退路。
不是帝王狠厉,是乱世绝境,容不得半分姑息。
满朝文武骤然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
凉州城外,雍军大营。
烈日当空,军旗烈烈。
卫凛接到京城加急密旨,展开阅览,神色肃然。
十日破城。
陛下压力,朝堂风波,天下瞩目,尽数压在他一身。
副将上前沉声请示:“将军,围城两月,敌军士气早已耗尽,城内粮草濒临断绝,百姓怨声载道,守军疲惫不堪。是时候全力强攻了!”
卫凛立在沙盘前,凝视凉州城防良久,缓缓颔首。
“两个月困城,足矣。”
“柳渊军心已乱、民心已失、兵疲粮绝,看似固守,实则一戳即破。”
他抬手,敲定最终破城之策,字字果断:
“今夜三更,全军休整。明日清晨,全线总攻!”
“调所有投石机、攻城云梯、撞木全数列阵。”
“左翼、右翼、正面三军齐压,不分主次,全线强攻!”
“集中精锐死士,攀城破垛,不惜代价,一日破城!”
两月隐忍围困,只为这一刻雷霆一击。
军令传出,全军肃然。
疲敝的雍军将士听闻总攻令,非但无怯,反倒战意重燃。
太久的对峙、太久的消耗,所有人早已盼着决战定局。
……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
震天战鼓骤然炸响!
咚咚咚——!!
数百面战鼓齐鸣,声震百里,响彻凉州天地。
三万雍军尽数列阵,铁甲森森,刀枪如林。
卫凛一身银甲白袍,立马阵前,长枪指城,厉声高喝:
“将士随朕讨贼!今日破城!诛叛臣!定西疆!复大雍河山!!”
“杀——!!!”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滔天。
投石机率先轰鸣,巨石破空如雨,狠狠砸落城头。
凉州城墙剧烈震颤,砖石崩裂,尘土飞扬。
紧随其后,数千敢死士扛云梯、抬撞木,疯扑城墙!
箭雨对射,金铁交鸣,厮杀震天!
城头柳渊亲登垛口,披甲督战,厉声嘶吼逼迫守军死战:“死守!敢退一步者,立斩全家!!”
可此刻的凉州守军,早已彻底崩溃。
断粮半月,士卒饥疲,带伤累累,百姓怨怼。
人人厌战,人人思降。
先前死守,是迫于威压,如今面对雍军雷霆总攻,防线瞬间摇摇欲坠。
城头守军节节败退,无人再愿为柳渊卖命。
不到一个时辰,西城城墙率先被雍军敢死士攻破缺口!
“破了!西城破了!”
喊声四起,雍军将士顺势涌入城中。
缺口一开,大势已定。
四面八方城墙接连失守,雍军源源不断冲入凉州城内。
巷战爆发,逐街逐屋清剿叛军残部。
柳渊麾下私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苦心积蓄一年的势力,一朝崩盘。
城府主街,血色遍地。
柳渊立于府门之前,看着四面涌入的雍军,看着自己尽数溃散的部众,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滔天不甘。
他苦心半生,权倾朝野,一朝罢相,割据凉州,本想乱世再起、重夺天下。
终究,败在了少年天子萧彻手中。
“萧彻……!!”
他咬牙低吼,恨彻骨髓。
亲卫拼死护主,急声大喊:“主公!大势已去!速速从密道撤离!留得青山,他日可卷土重来!”
柳渊望着满城烽火、遍地尸骸、彻底破碎的基业,终是狠狠咬牙。
他不能死。
他绝不认输。
“撤!”
在数十亲卫拼死掩护之下,柳渊弃去官袍、褪去标识,顺着城府隐秘密道,狼狈逃出凉州主城,向着西陲荒原深处奔逃而去。
……
日中时分,战火平息。
凉州全城,尽数收复。
卫凛率军踏入城府,登临最高城楼,俯瞰整座平定的城池。
满城残血、断旗破瓦,却终是重归大雍版图。
副将快步来报,声含狂喜:
“将军!大捷!凉州全境收复!叛党尽数清剿!斩杀柳渊麾下将官四十六员,收降残兵三千,平定西陲三县!唯首逆柳渊带数十亲卫遁入荒原,暂时逃亡未擒!”
卫凛微微颔首,并无遗憾。
孤城已破,根基已毁。
柳渊孤身逃亡,无兵、无城、无粮、无基业,再难成气候。
此战,大局已定。
“即刻快马传捷报回京!”
“上报陛下——凉州已平,西疆已定!”
……
京城,紫微殿。
连日来承受满朝压力、静坐稳局的萧彻,终于等到前线八百里捷报。
当听闻凉州大破、全境收复、叛党尽灭、西疆底定之时,满朝文武瞬间寂静。
随后,山呼朝拜!
“陛下圣明!!”
朝野震动,人心颠覆。
那些质疑、嘲讽、观望、反对的声音,尽数烟消云散。
两月拉锯,十日破局。
年少新帝,力排众议、独断乾纲、终平巨患!
大雍内乱,彻底肃清!
萧彻端坐龙椅,眼底掠过一抹沉定微光,无半分骄喜,只淡淡开口:
“传旨。”
“凉州战后安抚,减免西陲三县一年赋税,抚恤死伤军民,重建城郭、恢复民生。”
“卫凛劳苦功高,晋封镇西侯,赏千金,犒赏三军。”
“逃窜逆臣柳渊,全境通缉,悬赏捉拿,永不赦免!”
一道道圣旨平稳落地,恩威并施,善后稳妥。
这一刻。
朝野敬畏,世家震服,百官臣服,民心大振。
萧彻登基不过两月,肃朝堂、整禁军、平内乱、定西疆。
强势、果决、沉稳、有度。
彻底坐稳大雍帝位,重塑朝廷威严。
残破的大雍,在少年天子手中,肉眼可见地复苏、振作、变强。
……
北疆,雁门关。
北秦密探日夜疾驰,将雍军大破凉州、柳渊败逃、大雍平定西疆的消息飞速传回秦王庭。
大堂之内,萧珩看完密报,指尖轻轻收拢纸卷,眸色深沉如水。
老陈肃然道:“秦王,低估萧彻了。这位新帝隐忍、果断、敢担大势,硬生生在两月之内平定凉州内乱,彻底稳住大雍根基。如今雍朝内患尽除,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北向,直面我北秦了。”
帐下诸将神色凝重。
此前众人皆以为雍朝内耗必久、萧彻必陷泥潭,没想到对方破局如此之快、如此利落。
萧珩静立良久,缓缓开口,声线冷静透彻:
“萧彻赢了这一局。”
“他借凉州之战,立皇权、镇朝野、清内患、聚民心、练新军。”
“如今大雍上下一心,朝堂肃整,西疆安定,中原复苏。”
“真正的南北对峙,从今日,才算正式成型。”
一边是北秦扎根北疆,百战无敌、民心稳固、蓄势待发。
一边是大雍重整中原,新君强势、朝堂一新、渐复元气。
柳渊出局,内乱终结。天下再无三方拉扯。
只剩——双雄并立,秦雍二分,巅峰对弈。
乱世最硬、最精彩的宿命对决,终于正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