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边关急报，暗流涌动
风雪彻夜未停，第二日天光大亮时，天地间已是一片银白。
荒滩上的积雪没过脚踝，狂风虽弱了几分，寒气却依旧侵骨。土屋门外，几株枯树挂满冰棱，风一吹，叮当作响，反倒更显四下凄清。
萧珩早早起身，借着天光整理身上的棉袍。三年流放生涯，磨去了皇子的娇贵，却练出了一副坚韧筋骨。他走到屋外，抬手抹去肩头落雪，目光望向雁门关方向。
老陈抱着一捆干柴从旁走来，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王爷，今日风雪稍歇，关外蛮人素来趁雪天游走探哨，咱们可得多加提防。”
“我晓得。”萧珩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干柴，“关内近来可有消息？”
“寥寥无几。”老陈叹了口气，将柴薪堆在屋角，“往来行商极少，偶尔碰到边关巡卒，也不敢多言。只听说朝中近来吵得厉害，各地赋税又涨了，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还有……雁门关守军换了大半，如今掌兵的，是当朝丞相的门生。”
萧珩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柴，眼底冷意渐生。
丞相柳渊，正是当初构陷他通敌的主谋。新帝耳根软，偏信奸言，如今朝堂军政皆被柳氏一党把持，边关重镇落入其手，北境防线等同于自毁长城。
“守军战力如何？”
“不堪一击。”老陈语气愤懑，“新上任的将领只会克扣军饷、盘剥兵卒，士兵食不果腹，兵器甲胄残缺，真要是北蛮大举来犯，雁门关怕是守不住。”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自远而近，打破了荒滩的死寂。
马蹄声凌乱又慌张，不似寻常巡哨。萧珩与老陈同时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三匹快马冲破风雪，朝着土屋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人身着边关守军服饰，甲袍沾染血污，神色仓皇，马匹口鼻喷着白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吁——”
为首骑士猛地勒住缰绳，翻身落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他目光扫过雪地，一眼看到立在屋前的萧珩，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急惶与绝望：“旧部参见王爷！大事不好！”
萧珩眉头一拧：“起身说话，出了何事？”
骑士起身，抬手抹去脸上雪沫与尘土，急声道：“昨夜三更，北蛮主力突然绕路突袭西侧隘口！隘口守军抵挡不住，接连失守两处营寨，敌兵如今步步紧逼，直逼雁门关外十里之地！守将束手无策，城中人心大乱，小的拼死突围，四处寻找能领兵之人，偶然听闻王爷在此，特来求救！”
此言一出，老陈脸色骤变。
北蛮竟真的选在风雪天出兵，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萧珩神色未乱，周身气场却陡然沉了下来。昔日沙场将帅的威严，在这一刻尽数展露。他沉声道：“对方兵力多少，统兵将领是谁，如今布防态势如何？一一细说。”
骑士不敢耽搁，连忙将所知军情娓娓道来。北蛮此次出动近万骑兵，由蛮王亲弟统领，作战凶悍，且熟知边关地形，专挑防御薄弱之处猛攻。现任守将畏敌如虎，只敢龟缩关内，任由蛮兵在外劫掠挑衅。
“一群酒囊饭袋！”老陈怒喝一声，双拳紧握。
骑士面露苦涩：“城中将士无不心寒，可主将下令紧闭城门，无人敢擅自出战。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日，雁门关必然被围！一旦关破，北蛮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关内千里之地皆要遭殃啊！”
边关告急，生灵涂炭。
萧珩抬眼望向雁门关巍峨的城楼，白雪覆盖下的雄关，此刻竟显得摇摇欲坠。
他是被朝廷流放的罪人，按律，不得踏入关城半步，更无权调兵遣将。可他自幼镇守北境，脚下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浸染过他与将士们的血汗。他可以忍辱蛰伏，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家国沦丧，百姓遭难。
风雪又起，吹起他散乱的发丝。
萧珩沉默片刻，眼中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决然。
“老陈，取我旧甲与佩剑。”
老陈一愣：“王爷，您要……”
“雁门关，不能丢。”萧珩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朝廷弃我，我不弃大雍。备马，随我入关。”
骑士又惊又喜，当即躬身：“若王爷愿意领兵，边关将士必定誓死追随！”
“先别急着欢喜。”萧珩目光锐利，“柳渊党羽把持关防，我此番前去，不止要退敌，更要直面朝堂暗流。此去，步步皆是险路。”
可事到如今，早已无路可退。
老陈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入土屋。片刻后，取出一套蒙尘的旧铁甲，还有一柄古朴长剑。铁甲上还留着昔日征战的刀痕剑印，虽陈旧，却寒气不减。
萧珩伸手接过铠甲，一件件穿戴整齐。单薄的身形被铁甲撑起，昔日威震北境的靖王，再度归来。
他翻身上马，手握缰绳，长剑悬于腰间。马蹄踏碎地上积雪，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奔去。
三骑在前引路，老陈紧随其后。一行人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关内，城楼之上。
新任守将周怀站在垛口之后，望着关外往来驰骋的蛮兵，脸色惨白，手中马鞭不停敲打地面，焦躁不安。身旁几名偏将低声议论，皆是人心惶惶。
“将军，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蛮兵越逼越近了！”
“不如开城一战，我等好歹也是大雍军人，岂能缩在城中挨打？”
周怀厉声呵斥：“放肆！丞相大人有令，坚守不出即可，谁敢擅自出战，军法处置！蛮人不过是劫掠一番，久攻不下自然会退，尔等休要多言！”
他满心盘算，只求保住官位，哪管城外百姓死活、边关安危。
就在此时，一名哨兵快步跑来，高声禀报：“将军！关外雪道之上，有一行人骑马奔来，看方向是要叩关入城！为首之人……像是昔日的靖王萧珩！”
“什么？！”
周怀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流放的靖王，竟在此时来了雁门关？
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他的脊背一路蔓延。
风雪漫天，雄关对峙。
昔日龙子重返边关，朝堂奸党、域外强敌，两股风暴在此刻交汇。大雍王朝的棋局，从这座冰封的边关开始，彻底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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