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残灯,龙困浅滩
大雍景和十七年,冬。北境,雁门关外,百里荒滩。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横冲直撞,把天地搅成一片混沌。枯黄的衰草被连根拔起,在雪地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这里是大雍王朝的最北端,是隔绝北蛮铁骑的屏障,也是被王朝遗忘的边陲绝地。
十七岁的萧珩,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棉袍,蜷缩在一间破败的土屋角落。屋内没有生火,寒气顺着破败的土墙缝隙往里钻,刺骨冰凉。他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藏着未熄的野火。
他是萧珩,曾是大雍王朝最尊贵的皇子——靖王。
可如今,是个被流放的罪人。
三年前,先帝骤崩,太子即位。新帝猜忌手足,更忌惮他手握北境兵权、深得军心民心,便罗织“通敌叛国”的罪名,削其王爵,贬为庶人,流放这雁门关外,任其自生自灭。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萧珩的思绪,咳得他胸腔发疼,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这三年,风餐露宿,饥寒交迫,昔日金尊玉贵的皇子,早已被磋磨得形如枯槁,唯有骨子里的傲气,从未折损半分。
“王爷,您又咳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同样破旧棉袄的老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糊糊走了进来。老卒名叫老陈,是当年萧珩在北境练兵时,留下的旧部,也是这荒滩上,唯一还陪着他的人。
萧珩抬眼,压下喉间的腥甜,声音沙哑却平静:“无妨,老陈,放下吧。”
老陈把碗递到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与不甘:“王爷,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陛下昏庸,奸佞当道,您明明忠心耿耿,为何要受这等苦?”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粗瓷碗,小口抿着温热的黑糊糊。味道粗糙,难以下咽,却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能果腹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大雪依旧纷飞,远处的雁门关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座雄关,曾是他镇守的地方,是他挥洒热血的战场。
而现在,关内是他的王朝,他的家国,却容不下他这个皇子。关外是茫茫雪原,是虎视眈眈的北蛮,是绝境。
“老陈,”萧珩放下碗,目光沉凝,“你说,这大雍的天,会不会变?”
老陈一愣,随即咬牙:“会!一定会!王爷您是真龙,岂能困死在这浅滩?只要您一声令下,北境旧部,无不响应!”
萧珩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时机未到。”
他忍辱负重三年,不是为了等死,而是为了活着,等待一个时机。
新帝昏聩,沉迷酒色,朝堂被奸佞把持,赋税繁重,民不聊生。北蛮年年叩关,边关守军疲于奔命,节节败退。
大雍的江山,早已是外强中干,风雨飘摇。
而他萧珩,是这王朝唯一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人。
“等着吧。”萧珩轻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风雪越大,离天晴就越近。这寒夜残灯,困不住我萧珩,更困不住即将苏醒的大雍。”
窗外,风雪更紧。
屋内,少年眸中野火,越烧越旺。
一场关乎王朝命运的风暴,正在这北境寒地,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