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黑暗笼罩了整座城市。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拉下卷帘门,烧烤摊的炭火渐渐暗下去,零星几个喝醉的食客趴在桌上说着胡话。
路灯把林默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下一盏灯切成两段。
他骑着那辆半旧的电动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缓缓穿行,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林默把车停在路边,揉了揉发酸的腰。
二十三岁的年纪,腰却像四五十岁的人,每天弯腰拿餐、骑车颠簸,骨头都快要散架。
他看了一眼手机,今晚跑了七单,全是那种两三公里的短途,单价低得可怜。
夜班单子单价高,这是外卖员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尤其是过了午夜十二点,起步价能翻将近一倍。
但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午夜的单子大多去偏僻路段。
有些老小区连路灯都没有,楼道里黑洞洞的,谁也不知道会撞上什么。
同行老张上个月接了一单去城郊的自建房,回来之后脸色白了好几天。
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了一句“以后过了十二点别接那边的单”。
后来林默从别人嘴里拼凑出大概情况。
老张在楼道里撞见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林默不太信这些,他胆子不算大,但也不至于被鬼故事吓到。
真正让他坚持跑夜班的理由很简单:
母亲每个月要交的医药费,房租,还有那张快要到期的信用卡账单。
手机突然震动,外卖接单器弹出一条新订单。
他低头看了一眼,距离不算远,就在这片区域里。
收货地址是和平老小区4栋404室,订单备注极其简单,只有一行字:
“一份红糖芋圆甜品,放门口即可,不用敲门。”
林默盯着这个地址看了几秒。
和平老小区他知道,那是个建了快三十年的老社区。
楼房破败,设施老旧,住在里面的大多是老人和外来的零工租户。
他上个月送过一单去那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
黑咕隆咚的,要不是那单加价五块钱,他真不想进去。
不过今晚这单距离近,单价高,甜品又不重,没理由拒绝。
林默点了接单,拧动电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订单上标注的甜品店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亮着昏黄的灯。
林默到的时候,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
“取餐,尾号8047。”
林默说。
老板娘点点头,从保鲜柜里拿出一份打包好的红糖芋圆,装进塑料袋递给他。
袋子触手冰凉,里面的芋圆晶莹剔透,红糖水已经凝固成半透明的胶状。
“这单是跑和平老小区那边的?”
老板娘看了一眼地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怎么了?”
老板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路上小心。”
林默没在意,提着甜品走出店门。
他把餐盒放进后座的保温箱,打开手机导航确认路线。
和平老小区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骑车七八分钟就到。
夜晚的道路安静得出奇,连野猫的影子都看不到。
林默骑着车穿过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围墙。
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风吹过藤蔓的间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