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回到家的时候,看见儿子正坐在客厅吃泡面。
凌晨一点,吃泡面,还穿着校服。
你又没去学校?
高晓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嗦了一口面。去了,放学了。
放学你不在房间写作业,在这吃泡面?
饿了。
高启强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对劲,不像他,也不像陈书婷。
别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在拼高考,他在拼打架。
上个月刚把一个同学打进医院,赔了八万块。
高启强脱了外套,坐到对面。你妈明天回来,你最好把头发剪了。
不剪。
高晓晨。
爸,我问你个事。
高启强愣了一下。高晓晨从来不会主动问他事。
这小子眼里只有游戏、打架,还有那个叫小雨的姑娘。
说。
你觉得程程这个人怎么样?
客厅安静了。
高启强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警觉。
程程这个名字,不该从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嘴里说出来。
你认识程程?
不认识,听人说过。听说她是陈泰的干女儿,挺厉害的。
谁跟你说的?
学校里有同学家里是做工程的,闲聊听到的。
高启强没说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
高晓晨,你少打听这些事。
行。
高晓晨端起泡面碗,把汤喝干净,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高启强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爸,小心李明。
什么?
没什么。晚安。
高晓晨进了厨房,把碗扔进水槽,上楼。整个过程没有回头。
高启强坐在沙发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李明。这个名字他听过。陈泰手下程程那一派系的会计,管着建工集团的暗账。
一个高中生不可能知道这个人。
除非有人在背后告诉他。
高启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下,晓晨最近跟谁接触过。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楼梯方向。
楼上传来关门声,然后是音乐声,很吵,是那种他听不懂的说唱。
高启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不知道的是,楼上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里,高晓晨正对着电脑屏幕笑。
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李明。
附件里只有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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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高晓晨出门了。
没吃早饭,没背书包,穿了一身黑,戴了顶棒球帽。
他约了李明在京海老城区的一个茶馆见面。
那家茶馆开在巷子深处,没有监控,只有一个半聋的老头看店。
上辈子李明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三天后尸体在江边被发现。
六点四十,高晓晨到了。
茶馆还没开门,他靠在墙上等。
三月的京海早上很冷,他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
七点整,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戴眼镜,穿灰色夹克,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站在巷口没动,远远打量着高晓晨。
高晓晨摘下帽子,冲他笑了笑。
李明走过来,每一步都很慢,像在踩地雷。
走到面前时,他上下打量了高晓晨三遍。
你真是高启强的儿子?
如假包换。
你不像他。
很多人都这么说。
李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不属于十八岁的东西,太沉,太稳,像一潭死水下藏着暗涌。
你怎么知道那本账的事?
我说了,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高晓晨把帽子重新戴上,压了压帽檐。
李明哥,你现在手里有账本,程程已经知道了。
你以为她为什么突然给你加薪?为什么让你去管新项目的财务?她不是在提拔你,她是在摸你的底。
等她把你的底摸清了,你就该消失了。
李明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高晓晨说的每一个字,都跟他最近察觉到的不安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高晓晨。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李明只有半米远。
一个想活命的富二代,遇上一个想活命的会计。我们都需要对方。
你要账本干什么?
不是要,是替你保管。你把账本交给我,程程就动不了你。
她要找只会来找我,我一个高启强的儿子,她不敢随便动。
李明犹豫了。
高晓晨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直接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拿这个去敲诈陈泰,也不拿去找程程对质。我有我的用法。
什么用法?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账本在我手里,比在你手里安全。
在你手里你会死,在我手里你会活。这笔账你算得明白。
李明盯着他又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高晓晨接过去,没打开,直接塞进外套内兜。
合作愉快,李明哥。接下来半个月,你换个地方住,别回家,别去公司,手机换张卡。
半个月后,我通知你回来。
半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半个月后,程程就没空找你了。
李明想问为什么,但高晓晨已经转身走了。
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像一个提前知道了剧本的演员。
李明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的是,高晓晨走出巷口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气质干练,眼神锋利。
她叫杨建梅,京海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
也是上辈子亲手签了高晓晨逮捕令的人。
高晓晨上车,把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杨检察官,这是你要的东西。
杨建梅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高晓晨,眼神复杂。
你比电话里听着还年轻。
我替我爸送您这份礼,只有一个条件。
说。
动程程可以,别动我爸。
出租车发动了,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高晓晨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杨建梅没有说话。
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账本,一页一页翻看。翻到第三页时,她的手顿了一下。
上面的数字,足够让程程在监狱里待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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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高晓晨出现在了京海一中的校门口。
校服没穿,书包没背,头发也没剪。
门卫大爷拦住了他。同学,校牌呢?
高晓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笑了。
大爷,我找校长。
找校长干嘛?
举报有人在学校里卖烟。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高晓晨已经推开他的手走了进去。
大爷在后面喊,高晓晨头都没回。
他不是来找校长的。
他来找一个人,一个上辈子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人。
高二三班,最后一排靠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在睡觉。
这个人的名字,叫唐小虎。
不对。不叫唐小虎。
他上辈子叫唐小虎,这辈子叫唐斌。
唐小虎是他的化名,是他混进京海一中当卧底时用的名字。
这个人,是安欣安插在高启强身边的卧底。
而他现在还不知道,高启强的儿子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高晓晨走到唐斌桌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课本上。
唐斌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你谁啊?
高晓晨,高三的。
不认识。
没关系。高晓晨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认识你,唐警官。
唐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已经摸向了桌洞。桌洞里有一把美工刀。
高晓晨退了回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不是来拆穿你的。
我是来跟你做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
高晓晨看了看四周,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们。
他重新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
你帮我给安欣带句话。
唐斌的手停住了。
什么话?
就说,高启强的儿子想请他吃顿饭。时间地点他来定,菜我来点。
你要请安警官吃饭?
不是请安警官。高晓晨站起来,把帽子摘下来扔到唐斌桌上。
是请我未来的救命恩人吃饭。
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得像刚考完最后一门考试。
唐斌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那顶棒球帽,大脑一片空白。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三秒,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安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欣的声音很平静。说。
高启强的儿子,他……他知道我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后,安欣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没那么平静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