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高晓晨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监狱的天花板怎么变白了。
不对,这不是监狱。
头顶是水晶吊灯,身下是真丝床单,空气里飘着陈书婷最爱用的那款香薰。
窗外不是铁栏杆,是落地窗。窗外的夜景不是监狱围墙,是京江。
他猛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翻盖手机,诺基亚N93。
手机旁边是一张学生证:京海一中,高晓晨,学号20060312。
2006年。
高晓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2006年。这一年,高启强刚搭上陈泰,
建工集团还没改名,程程还是陈泰身边最得力的干女儿。
这一年,他十八岁,高二,全校倒数第三,因为在学校打架被叫了家长。
上辈子,陈书婷就是在那次家长会后,第一次对他说了那句话。
高晓晨,你再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作死。
后来他真的把自己作死了。
死刑,注射。死之前他最后一眼看见的不是父亲高启强,是安欣。
安欣隔着玻璃对他说,高晓晨,你要是不生在高家,也许是个好人。
然后他就死了。
然后他活了。
高晓晨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疼。真他妈疼。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活过来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崩塌的2006年,回到了他还来得及做点什么的年纪。
他坐在床边,大脑像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
上辈子的记忆像开了倍速的录像带,在脑子里疯狂回放:高启强怎么一步步走进陈泰的局,
怎么被程程算计,怎么和蒋天翻脸,怎么走到那一步,直到被安欣亲手铐走。
操。
高晓晨骂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前。
京江的夜景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江面上有货船鸣笛,江对岸的烂尾楼还没拆,那是蒋天后来拿下的地块。
现在那块地还是荒地,一切都来得及。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高启强,爸,你以后会死。
高启强不会信。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根本不够格在高启强面前说这些话。
上辈子他活到二十九岁,在他爸眼里始终是个废物儿子。
废物就废物。废物有废物的玩法。
这一世,他不准备当高启强的乖儿子,也不准备当安欣的好线人。
他要走第三条路,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先定一个小目标,把程程拉下马。
上辈子程程是怎么倒的?
不是因为高启强,是因为一个叫李明的会计,手里攥着程程给陈泰做假账的证据。
那个会计后来被程程灭了口,证据也跟着没了。
这辈子,李明还没死。
高晓晨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3月15日。李明是4月2日死的。还剩十八天。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哪位。
李明哥,我是高启强的儿子,高晓晨。有笔买卖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高启强的儿子?找我谈买卖?你多大?
十八。但我手里有一个你死之前最想看到的东西。
你说什么?
程程做假账的那本账。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三秒后,李明的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这本账交给我,我保你活着出京海。
江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高晓晨握着手机,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上辈子从未有过的笑。
这个笑,不像高启强,不像陈书婷。
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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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那头传来李明的呼吸声,又急又重,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高晓晨。
十八岁的高中生不可能知道这些!
高晓晨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学生证,突然笑了。
李明哥,你猜对了。
我确实不只是个高中生。
我还是你唯一的活路。
电话挂断。
窗外的京江上,最后一艘货船熄了灯。
城市的另一边,有一辆车正缓缓驶过高家的大门口。
车上坐着的人,叫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