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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三)

藏在风里的欢喜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张真源歪着头想了想:“比如……”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最后笑了:“算了,每个人有自己的活法,你开心就好。”

菜上来了,糖醋排骨确实好吃,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丁程鑫吃了很多,张真源看了特别高兴,一直在给他夹菜,筷子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照顾自家小孩的架势,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太瘦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巷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张真源走在他左边,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和丁程鑫的影子并排在地上,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丁程鑫,”张真源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丁程鑫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我哪里对你好了?”

“你每次都主动约我,每次见面都抢着买单,上次我说想去骑马你就安排好了马场,还说是朋友开的不要钱,我后来查了一下那个马场的会员费一年要六位数,”张真源掰着手指头数,“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

丁程鑫笑了,不是那种应付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张真源扭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一半亮一半暗,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然呢?”

丁程鑫看着他,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想说的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张真源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任何带着私心的靠近都像是一种玷污。他需要让张真源先习惯他的存在,先把他当成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然后再慢慢地把“朋友”这个词的含义拓宽,拓宽到可以容纳爱情。

“当然是朋友。”丁程鑫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真源笑了,那个笑容让整条昏暗的巷子都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丁程鑫送他回家后,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司机老周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丁总,咱们回公寓吗?”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张真源在路灯下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样子,那个带着一点点疑惑、一点点感动、还有一点点期待的样子。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对张真源这么好?

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张真源吗?还是因为张真源是他见过的最新鲜、最特别、最让人想靠近的人,而这种新鲜感迟早会过期,就像之前所有的人和事一样?

他不敢想答案。

因为他知道答案可能不会让他自己满意。

六月初,张真源的宠物店附近开了一家新的饮品店,主打各种创意咖啡,张真源喝了一次觉得不错,就拉着丁程鑫来试。

他们坐在店外的露天座位上,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才有的温热。张真源点了一杯海盐焦糖拿铁,丁程鑫点了美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圆桌,桌面上摆着两杯咖啡和张真源从店里带出来的一盒小饼干。

“你尝尝这个饼干,我自己烤的,”张真源把饼干盒推过来,“第一次用店里的烤箱,火候没掌握好,有点焦了。”

丁程鑫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有点焦,但甜度刚好,能尝出黄油的香气和一点点焦糖的味道。

“好吃吗?”张真源眼巴巴地看着他,表情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好吃。”

“真的吗?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真的好吃,”丁程鑫又咬了一口,“你下次可以多放一点杏仁片。”

张真源掏出手机,认真地记在备忘录里:“好,多放杏仁片,记住了。”

他记东西的时候习惯把手机拿得很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不自觉地嘟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认真的气息。丁程鑫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安心,那种安心不是来自某种确定的安全感,而是来自一种奇妙的预感——这个人会在他生命里停留很久。

他们的聊天话题从饼干扯到了旅行,从旅行扯到了摄影,从摄影扯到了养宠物。张真源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但地皮太贵了,他一直没攒够钱。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卖惨,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热”一样。

丁程鑫说:“我可以帮你。”

张真源摇了摇头:“不用,我想靠自己。”

他说得很坚定,没有给丁程鑫任何劝说的余地。丁程鑫没有坚持,因为他知道张真源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但他的骄傲不会让他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喝完咖啡,张真源说要回店里整理账目,丁程鑫送他到店门口。张真源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一半,他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丁程鑫一眼。

“怎么了?”丁程鑫问。

“没什么,”张真源笑了一下,“今天谢谢你的咖啡,晚安。”

他走进店里,门关上了,玻璃门上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店里的灯亮了,丁程鑫看到那个身影在收银台后面坐下来,低下头开始翻看什么东西。

丁程鑫在店外站了一会儿,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街对面的霓虹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想走进去,想坐在张真源旁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就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同一片空气,他也觉得满足。

但他没有。

他告诉自己,慢慢来。

张真源值得他慢慢来。

可是丁程鑫不知道的是,在他的“慢慢来”里,已经悄悄埋下了后面所有伤害的种子。因为他所谓的“慢慢来”,从来不是因为他有多珍惜张真源,而是因为他还没有厌倦这种新鲜感。

而一个习惯了新鲜感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厌倦从哪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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