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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二)

藏在风里的欢喜

丁程鑫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他说话,觉得这种时刻不太真实。他一个习惯了在城市钢筋水泥里穿梭的人,此刻走在这条开满花的山路上,前面是一个连路边野花名字都知道的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那件亮橙色的冲锋衣上,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爬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一处观景台,张真源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看那边,是不是很好看?”

丁程鑫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山下的城市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高楼大厦变成了一堆堆积木,远处的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区,再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绿渐变成淡蓝,最后和天空融在一起。

“好看。”丁程鑫说。

他看的不是风景。

张真源转过头来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脸颊因为爬山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精致的地方,但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一幅天然的、不加修饰的、让人想永远挂在心里的画。

丁程鑫移开了目光。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他们在观景台休息了一会儿,张真源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递了一个给丁程鑫。苹果洗得很干净,表面还带着水珠,咬下去脆生生的,汁水很足。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张真源啃着苹果问。

“工作。”丁程鑫诚实地回答。

“周末也工作?”

“周末有时候比工作日还忙,饭局、应酬、高尔夫、网球,名义上是休闲娱乐,实际上都是工作。”

张真源皱了皱鼻子:“听起来好累。”

“习惯了。”

“习惯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张真源把苹果核用纸巾包好塞回包里,“你应该试试做一些真正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不是那种为了别人做的事情,是你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会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爬山啊,骑骑马啊,去海边发发呆啊,或者就待在宠物店里跟猫猫狗狗玩一天,多好啊。”张真源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又亮了,像在描述一个理想中的乌托邦。

丁程鑫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一直这么开心吗?”

张真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高兴,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笃定的温柔。

“也不是一直开心,”他说,“但开心的事情总比不开心的事情多,对吧?能晒太阳就别待在阴影里,能笑就别哭,很简单的事情。”

丁程鑫想说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连晒太阳的权利都没有,很多人活着已经用尽了全力,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选择开心还是不开心。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张真源说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你要快乐”的鸡汤,而是他自己活出来的、真实的人生哲学。

他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自由到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自由到可以在路边喂一只流浪猫,自由到可以开心得理直气壮。

丁程鑫羡慕他。

不,不只是羡慕,还有别的什么。

从山上下来的路上,张真源的鞋带开了,他蹲下去系鞋带,丁程鑫站在旁边等。系完之后张真源站起来,弯起眼睛朝丁程鑫笑了一下,说:“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丁程鑫说。

他说的是真话。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在周末爬山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大学时期?更早?但他知道,此刻的开心不是因为爬山本身,而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那就好,”张真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多年的老友,“下次还来不来?”

“来。”

自那以后,他们的见面变得频繁起来。

不再局限于每周一次的猫咪护理,而是扩展到了各种场合。周末爬山成了固定节目,有时候张真源会约丁程鑫去他的宠物店,说新到了一批小猫需要社会化训练,让他来帮忙。

丁程鑫去了以后发现所谓的帮忙就是跟小猫玩,坐在铺了软垫的地上,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他爬来爬去,有的咬他的鞋带,有的钻他的衣领,有的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

张真源蹲在旁边拍照,手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拍完了还凑过来给他看:“你看这只在你膝盖上睡觉的,像不像一颗毛球?这张你的表情好好笑,我发给你了啊。”

照片里丁程鑫坐在地板上,一只橘色小猫趴在他腿上,另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正在咬他的手指,他的表情介于意外和无奈之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没有否认,那个笑容是真实的。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张真源的宠物店打烊后,丁程鑫来接他吃饭。他们去了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张真源说这里的糖醋排骨是全市最好吃的,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旧,但生意很好,六点刚到就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张真源熟练地点了四个菜,然后给丁程鑫倒了杯茶。茶水是免费的,装在那种老式的白瓷杯里,杯沿有个小缺口,丁程鑫看了一眼那个缺口,没有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吃饭?”张真源问,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单纯的好奇。

“来过,”丁程鑫说,“但我不会主动找。”

“那你一般都吃什么样的餐厅?”

“别人安排好的。”

张真源撑着下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那种审视没有恶意,更像是打量一个从没见过的物种:“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明明什么都有,但什么都不想要。”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丁程鑫反问。

“因为你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张真源说,“你跟我爬山的时候也是,我说那边有只鸟好漂亮,你也就看一眼,不会像我一样兴奋地追过去拍照。你的人生好像被一层保鲜膜包着,什么东西都隔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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