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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17号线

无线倒带

湖水灌进口鼻,像有只手掐住喉咙。肺里传来灼烧感,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更沉,光在水面碎成银色裂纹。

  “温别……”

  声音遥远得像隔了层玻璃,意识在缺氧中变得异常清醒。

  最后那口气吐尽时,安静得让人想睡。

  “又是这样……难道又要死了吗?”

  温别不甘心的想,尝试挣扎进行自救。

  她拼命划水,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蹬都浮不起来。肺里的空气挤成一团火,喉咙发出含混的呜咽。

  她瞪大眼睛,试图向上,向上……可水太重,把她按回黑暗。

  冷汗浸透脊背,心脏狂跳如鼓。她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分清——刚才的窒息只是梦,而呼吸还是那么沉。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列车站台。

  这是一个她每天通勤都会经过的车站。

  但今天——

  天微微亮,几盏昏黄的灯仍照着湿漉漉的地面,风穿过空荡荡的轨道,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温别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站台的,手里没有车票,广播里报出的站名她从未听过。

  站台的灯光白的有些刺眼,像医院急诊室门口那种不带一丝温度的亮度,头顶的广播正在播报着什么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后变得含糊不清,只隐约能听出“晚点”和“请耐心等待”几个词。

  温别下意识的摸了摸外套口袋,空的,又摸了另一个,也是空的。

  没有手机,没有车票,连一枚硬币也没有,只有口袋里侧一层薄薄的绒毛,被她的手指反复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围的人很多,但奇怪的是温别感觉不到他们,不是视线被遮挡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更本质——仿佛他们是透明的,是幻觉,是这个站台上虚假的布景道具,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匆忙,拖着行李箱低头看手机,或者把孩子抱在怀里往某个方向赶,没有人和她对视。

  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她面前走过,她伸手想拦住他问路——

  手穿过了他的肩膀。

  像穿过一片潮湿的雾气。

  温别愣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一瞬间的凉意。

  那个工作人员毫无察觉的继续往前走,制服后背的褶皱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站台的电子屏闪了一下,黑色的底面上跳出几行红色的字,她盯着那行字看,心脏猛然地抽紧——

  屏幕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温别】

  屏幕上红色的字跳了两下,变成一行新的信息∶

  【列车17号线即将进站,请站在黄色安全线以内】

  不是温别的名字,刚才那一秒像是错觉,又像是一则只发给她一个人的通知。

  她收回目光,望向铁轨延伸的方向。

  黑暗中先出现一点光,越来越大,变成两盏刺眼的头灯,然后是一阵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震颤,沿着她的脚掌爬上小腿,爬到胸腔里,那震动里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像是某个她遗忘已久的旋律。

  列车停稳时,温别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质车票,他没有看她,只是朝车门方向努了努嘴∶“你在等哪一趟?”

  “我……”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车次。

  “那不重要,”他把车票递给温别,“这趟会经过很多站,有的站叫‘后悔’,有的叫‘来不及’,也有一站叫‘如果’。”

  车门开了,里面灯光昏黄,每一个座椅上都坐着一个低着头的人,看不清脸,但他们肩头的轮廓,头发的弧度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老人轻轻推了温别一下∶“上去吧,你在上一个站台上,已经耽搁太久了。”

  “17号列车……”

  都市传说流传着这样一条规则——如果你在清晨独自站在17号线的站台上,并且心中怀有某个无法释怀的愧疚,那么列车就会为你停靠,他不是送你去往任何地图上标注的地点,而是驶向你内心最深处,你最不愿意面对的“终点”。

  温别迈上车门的瞬间,脚下的踏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踩在一面空心的鼓上,身后的站台灯光忽明忽暗的闪了一下,随即被迅速合拢的车门切割成一条细线,彻底消失。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的不正常。

  那些低着头的人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尊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蜡像,没有人抬头看她,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车厢内部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站台上那种惨白的照明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柔和。

  温别沿着过道往前走,座位之间的间距很窄,经过每一个乘客时,她都能看清他们后脑勺的发旋,衣领上磨损的痕迹,或者手指交叉的方式,有些人穿着不合季节的大衣,有些人的袖口粘着干涸的泥点,还有一个人,手背上纹着一串数字——像是某种编号。

  她不敢多看。

  车厢的连接处有一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门后是另一节车厢,透过模糊的玻璃,她看到那边的灯光更暗,座椅是空的。

  空的不正常。

  “你最好不要去那边。”

  温别猛然回头,最近的一个座位上,那个手背有着编号的中年男人正仰着头看她,他的脸瘦削,颧骨很高,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阴影,他是在笑,但那笑容像是提前画上去的。

  “为什么?”她问。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列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启动了,窗外的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飞速后退,偶尔会闪出两点微弱的光——那是眼睛!一双双眼睛!

  “看到那些眼睛了吗?”男人说,“每一站都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但有些人下错了站,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呢?”温别问道,“你是哪一站上的车?”

  男人没有继续说话,像最初那样低下头。

  列车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车厢里的灯灭了,半秒钟又重新亮起来。

  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她听到所有的座位上同时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遗忘她!!!

  灯光亮起时,一切又恢复如常,那些低着头的人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遗忘了谁?”温别开始在列车上寻找。

  一声狗叫。

  很轻,像梦里隔着棉被听到的那种声响,稍一恍惚就会错过,但在这节空旷到近乎失聪的车厢里,那声音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层一层荡开,撞到四壁,又折返回她的耳朵。

  她停在原地,屏住呼吸。

  又是一声。

  还是很轻,却更近了,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某个低矮的,隐蔽的,被刻意忽略的地方露出来的,像是一个小东西在黑暗里试探着,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被找到。

  温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压的很轻,鞋底和地板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声。

  声音来自右前方,一个靠窗的座位,底下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座位下方的阴影浓稠的,像一块实体,吞噬了所有细节。

  她蹲下来。

  果然在那里,一团缩成最小体积的活物,紧贴着墙壁和座位支柱之间的夹角。

  它的毛色完全淹没在黑暗中,只有两只眼睛——不对,温别几乎看不到它的眼睛,因为它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整个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再次消失。

  “嘿。”温别小声说。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两只耷拉着的,软塌塌的耳朵,在黑暗中翻折了一下,像两片被风吹动的枯叶,然后它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很小,圆溜溜的,在黑暗中几乎不反光,和她想象中湿漉漉亮晶晶的模样完全不同,它们更像是两颗被时光磨就的玻璃珠,浑浊的,暗淡的,却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固执的睁着。

  然后它又叫了一声。

  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温别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探进座位底下,指尖先碰到冰凉的金属——座椅的滑轨,再往深处,碰到了它。

  那一瞬间温别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一团旧抹布,它的毛结成了小块,粗糙的像干涸的苔藓,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它没有躲,也没有往她手心里蹭,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承受着这次触碰,像是不确定这算不算一种邀请。

  她把它往外拖。

  它配合了,不是主动爬出来,而是收紧了四肢,把身体变得更小,更圆,以便顺利的从逼仄的夹缝中被捞出来。

  一只小狗。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知道几岁,不知道从哪一站上的车。

  它的脖子上拴着一条绳子,拖着一小块金属——一枚磨损的几乎看不清图案的狗牌。

  温别捧着它,蹲在这节昏暗车厢的过道中央,一时间忘记了要怎么站起来。

  她擦干净狗牌∶“小荒。”

  小狗又叫了一声,似是在回应温别。

  车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乘客的——乘客不会发出声音,还是有目的的,有方向的,属于某个对这段路了如指掌的人的脚步。

  温别抬起头。

  这个老人站在车厢的入口处,影子被背后的灯光拉的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他低着头看着温别和怀里的小东西,没有说话,没有微笑,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很久以前丢失,终于被找回来的旧物。

  半晌,他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到它了?”

  温别张了张嘴,想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他这只狗从哪里来,想问他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列车上——

  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温别忽然意识到,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找到它。

  不,不只是他——那个中年男人,面前的老人,甚至是那只小狗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她做这件事,而她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在找的是什么。

  “交给我吧。”老人伸出手,从温别的怀中抱走了那只小狗。

  “下一站是你的名字,”老人说,“电子屏上已经预告了。”

  温别想问他什么意思,但话还没说出口,车厢尽头的电子屏就亮了。

  屏幕上不再是红色的字,而是变成了深蓝色,白色的楷体工工整整的写着两个字。

  【温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温别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要带走什么?

  这时她注意到,她的右手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车票,纸质的,发黄的,和那个老人递给她的一模一样,上面印着出发站和到达站——

  出发站∶此时

  到达站∶此刻

  没有票价,没有日期,背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你一直都知道该在哪一站下车。”

  列车开始减速了,窗外的站台灯光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退到了车厢的另一头,和其他乘客站在一起,他们终于都抬起了头。几十张不同的脸,朝向同一个方向——看向温别。

  没有恶意,没有期盼,只是一种安静的,近乎温柔的注视。

  车门打开了。

  站台上站着一个她认识的人。

温别从列车上下来。

  站台的灯光惨白,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风从隧道深处灌进来,把她散落在肩侧的发丝吹得向后翻卷,她下意识拢了一下头发,目光越过空旷的站台,寻找出口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站台中央的那根立柱旁,一只手插在黑色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仿佛他不是在接站,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等人,他的轮廓在刺目的灯光下被拉得很清晰——肩膀很宽,站姿却有些松散,像是一直在等,等到已经不着急了。

  黎墨阳。

  他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目光准确的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恐怖游戏的大厅前等人,更像是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合上书本,恰好看到熟人进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换到左手,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朝她摆了摆,不是挥手,只是一个很小的手势,像在说∶这边。

  温别走过去,鞋跟踩在站台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喝吗?”他把咖啡递过来,像是突然想起来这杯东西的存在。

  温别摇头。

  “这是哪一站?”温别问。

  黎墨阳没有回答。他站在站台尽头一面灰色的墙壁前,抬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那面墙像一扇沉重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翻涌的灰白色雾气,雾气浓稠的像凝固的云,没有任何温度从里面透出来。

  他侧身,示意她先进。

  温别看了他一眼,抬脚迈了进去。

  雾气是凉的,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更像是清晨第一口凉白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彻底清醒,雾气缠绕着她的脚踝,在她周围缓慢的旋转,几秒后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骤然向四周退散。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地面是黑色的镜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排列整齐的日光灯管,灯管数以千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机器在呼吸。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屏幕,有的亮着,有的黑着,亮着的那些播放着令人不安的循环影像∶一段永远走不完的走廊,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旧电路的焦糊味,金属的凉意,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很久没人居住的房间里的干燥灰尘味。

  温别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这个大厅的边界似乎不存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灯管屏幕和黑色镜面地板的无限延伸。

  “欢迎来到齿轮的世界。”黎墨阳从她身后走出来,咖啡已经喝完了,纸杯被他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一个垃圾桶里。

  “这里……没有其他人吗?”温别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很小,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没有回响,只有微微的余音。

  黎墨阳没有接话,而是迈步朝左侧走去。温别跟上,目光扫过墙壁上的那些屏幕,走近了才发现每个屏幕下方都留着一扇门。

  “每扇门对应一款游戏,”黎墨阳边走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拉开门,走进去,游戏就开始。通关了,你回到大厅。失败了……”

  他顿了顿……

  “会死。”

  温别没有追问∶“一共有多少款?”

  “不清楚……”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面又一面屏幕。有些屏幕上的画面会突然变化——一只手猛地拍在镜头上,或者一张惨白的脸从黑暗中浮现。温别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停下脚步。

  黎墨阳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几乎要形成一个笑,但最终没有。

  “你比大多数人冷静。”

  “因为我还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温别说。

  “很好,”他说,“保持这种不确定,一上来就完全相信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他们绕过一根巨大的方形立柱,立柱表面上嵌满了屏幕,但大部分是黑的,只有最上方一块还亮着,播放着一个空荡荡的秋千,在风中摇晃的画面。

  立柱后面,是整个大厅最开阔的区域。

  那里竖着三面巨大的电子屏,每一面都有两人多高,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名字和数字。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把周围一小片地面染成深蓝。

  “排行榜,”黎墨阳说,抬手指向第一面屏,“综合通关榜。按通关游戏的数量和难度综合评分排序,只有进入前十名的玩家才能在这个榜上显示名字。”

  温别的目光扫过去。第一名后面的名字是三个字,被一道横线划掉了,像是被故意涂抹过,但灯光太暗,她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第二名,蒋宸阳。”她念出来。

  黎墨阳没有说话。

  分别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在第七名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第七名∶温别】

  “速度榜,从进入第一款游戏到完成第十款游戏所用的最短时间。”第一名后面依然是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没有温别。

  黎墨阳指向第三面屏∶“单局极限榜。在单个游戏中达成最高评分或最极限通关条件的记录,这个榜的含金量最高,因为很多游戏一生只能玩一次。”

  第三面屏上只显示了三个名字,第一名——被划掉。第二名——

  温别看到那个名字时,呼吸顿了一下。

  【第二名,温殊】

  “哥哥……”

  他果然来过这里。

  “你玩过吗?”温别问。

  “玩过,”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很久以前。”

  “现在为什么不玩了?”

  黎墨阳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他比她高出很多,低着头看她的角度让他的表情显得既温和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因为我在等你。”他说。

  大厅的嗡鸣声似乎变大了,或者只是温别的错觉,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硬的东西——是那张车票,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她的身上。

  “等我做什么?”

  黎墨阳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温别展开,上面是手写的一行字,字迹潦草却用力,像是在某个晃动得很厉害的环境里写下的∶

  【通关这个世界,你就能知道一切。】

  “谁写的?”温别问。

  “你写的。”

  他转身,朝大厅更深处走去,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穿透嗡鸣的灯管声,清晰地落在温别耳中∶

  “走吧,我先带你去看你的第一个游戏。”

  温别把那张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纸边有点扎手,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毛茬。

  大厅里的灯管嗡嗡响个不停,温别跟上去,脚步声被黑色镜面地板吸得干干净净,像踩在棉花上。她环顾四周——那些嵌在墙上的门,有的漆面剥落,有的光洁如新,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没有任何声音从后面传出来。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图书馆里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活物气息的安静,空气像是被过滤过的,没有人的体温,没有呼吸的起伏,连灰尘都悬浮着不动。

  “为什么这么安静?”温别问,“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黎墨阳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

  “新手的大厅都是如此,”他说,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你还没通关过任何游戏,系统不会把你分配到正式大厅,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只能算候车室。”

  “正式大厅不一样?”

  “不一样。”

  黎墨阳把手插回口袋,语气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正式大厅里人多的很。有正在等下一场游戏的玩家,有刚通关回来休息的老人,还有一些……专门来看直播的。”

  “直播?”

  “你进入游戏之后,你的一切行动都会被实时投放到正式大厅的屏幕上,”黎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众。有些人专门蹲着看你,给你刷弹幕,分析你的每一个选择是对是错,你要是表现的好,会有人给你送‘筹码’——可以在大厅里兑换食物,药品,甚至一些游戏里的道具。”

  温别皱了皱眉。

  “那我这第一场,也有人看?”

  “没有。”黎墨阳干脆地说,“新手游戏的直播只对系统开放,不对外公开。你通关之后,你的第一场游戏录像才会被解禁,放到公共区,那时候正式大厅里的人就能看到你之前的表现了。他们会根据那个录像决定——值不值得关注你。”

  他说“关注”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有点怪,像是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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