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雅的死讯传来时,林栀正在给病床上的妈妈削苹果。
护士急匆匆跑进来换输液瓶,嘴里念叨着:“听说了吗?昨晚城郊那起车祸,死的是个小姑娘,好像还是咱们市中学的……叫什么雅来着……”
林栀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苹果皮断成一截。她抬头看向窗外,深秋的阳光惨白地贴在玻璃上,像层凝固的血。
“栀栀,怎么了?”妈妈虚弱地问,“手切到了?”
“没有。”林栀把苹果切成小块,插进牙签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一个同学,出了点意外。”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她最近总说头晕,医生说是出血后气血不足,可林栀知道,那是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在悄悄“吸食”妈妈的生命力——镜使那天在医院楼顶抛给她的“礼物”,代价是要以最亲近之人的生机为引,换取永不枯竭的力量。
她当时犹豫了三秒。
三秒后,她接住了那个泛着银光的镜面碎片。
葬礼那天飘着细雨,林栀站在人群最后排,看着张雅父母哭倒在墓碑前。
穿黑西装的男人撑着伞,站在她身边,面具上的雨水滑成细流,映出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个。”镜使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黏腻,“感觉如何?看着仇人化为乌有,是不是比糖醋排骨更让人满足?”
林栀没说话。她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张雅被她堵在放学路上,哭着求她放过自己家。
税务局的稽查通知书寄到张雅家时,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女孩,跪在地上抓着她的裤脚,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爸会坐牢的!林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张雅的指甲抠进她的脚踝,“你要多少钱?我让我妈给你凑!求你把证据还我……”
林栀当时正把玩着那枚镜面碎片,碎片里映出张雅涕泪横流的脸,像幅拙劣的漫画。
她想起张雅把自己的作业本扔进厕所时的表情,想起那些贴满校园的、P成遗照的头像,突然觉得很可笑。
“证据?”她蹲下身,用碎片抵住张雅的下巴,冰凉的金属压得对方牙齿打颤,“你当初用权力造谣我妈,造谣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镜面碎片突然亮起,映出一串模糊的画面——张雅骑着电动车冲出家门,车把突然不受控制地往路中间拐,迎面撞上失控的大货车。
“只是推了一把而已。”镜使当时笑着说,“剩下的,交给‘意外’就好。”
林栀看着墓碑上张雅穿着校服的照片,突然觉得嘴里发苦。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张雅浑身是血地站在病床前,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收手。
她从梦里惊醒,发现妈妈的呼吸变得格外微弱。
第二个出事的是那个染黄毛的表哥。
据说他在网吧跟人起了冲突,被人用啤酒瓶砸中后脑勺,送医院时已经没了气。
警察调查时,所有监控都恰好坏了,唯一的线索是现场找到半枚染着指甲油的指甲——林栀前几天刚撕掉的假指甲,此刻正躺在镜使递来的证物袋里。
“他当初把你书包扔进臭水沟时,可没想过会烂在网吧的血泊里。”镜使把镜面碎片塞进她手里,“你看,这碎片多诚实,永远只映出该消失的人。”
林栀捏着那枚碎片,碎片里映出自己的眼睛。黑眼珠越来越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井壁上爬满了淡蓝色的纹路,那是契约痕蔓延到皮肤表面的样子。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意外”现场。
那个曾经往她校服上泼牛奶的女生,在体育课上做跳高时,横杆突然断裂,插进了小腿;
那个把她的保温杯踢进垃圾桶的男生,放学路上掉进没盖盖子的下水道,摔断了脊椎;
还有那个散布她“被包养”谣言的班主任,在办公室加班时,空调外机突然脱落,砸穿了天花板……
校园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报应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林栀对此嗤之以鼻。靠天不如靠我自己,我不信天,如果老天爷有眼,我就不会收到那么多苦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