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方尘接到了他进入内门以来的第一个宗门任务。
任务堂的执事递给他一块玉简,表情有些意味深长:“青石矿场最近出了点乱子,几头二阶妖兽把矿洞占了,矿场的人撤不出来,矿也采不了。宗门让你跟另外两个内门弟子一起走一趟,把妖兽清了。”
方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任务信息很简单:青石矿场位于宗门以西八十里,三天前被三头铁脊豪猪占据,两头二阶初期,一头二阶中期。二阶妖兽的战力相当于修士的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矿场的杂役和管事虽然有基本的防护阵法,但撑不了太久。
“三个人清理三头二阶妖兽,这个分配倒是合理。”方尘把玉简收起来,“另外两个人是谁?”
执事低头翻了翻册子:“沈寒,还有……楚河。”
方尘的眉头微微一挑。
楚河。外门排名第二的楚河,楚昭南的弟弟,因为冲击练气七层错过了考核,本该以外门第二的身份进入内门,结果被方尘捡了便宜。现在他哥楚昭南因为这事已经明里暗里给他使过绊子了,宗门居然把楚河跟他分到一组。
巧合?
方尘从不信巧合。
“能换人吗?”他问。
执事摇了摇头:“任务分配是执事堂长老定的,除非有正当理由,否则不能随意更换。而且楚河昨天已经突破了练气七层,算上他和沈寒,你们三个都是练气后期的战力,清理三头二阶妖兽绰绰有余。”
方尘没有再说什么,拿了任务令牌转身离开。走出任务堂大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三天前楚昭南在他肩膀上拍的那一掌还历历在目,那条阴寒的灵力虽然被他随手碾碎了,但楚昭南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的任务分配,多半跟楚昭南脱不了干系。他是核心弟子,在内门经营多年,执事堂里有一两个能说上话的人再正常不过。
不过,区区楚河,他还不放在眼里。
“矿山任务?”李有钱一听就急了,“跟楚河一组?这不是摆明了要搞你吗?楚昭南前几天还放话说要让你知道内门的残酷,现在就把他弟弟跟你塞一块,这兄弟俩安的什么心?”
“兵来将挡。”方尘把需要带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动作不紧不慢。
“不行,我也得去!”李有钱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我去任务堂报名!”
“你什么修为?”
李有钱的脚步僵住了。他的修为是练气一层,还是靠方尘这几天给他开了小灶、用几枚聚气丹硬堆上去的。练气一层的修为在二阶妖兽面前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去了不是帮忙,是送死。
“那……那你至少带个信号符。”李有钱从怀里掏出一枚黄色的符纸塞给方尘,“遇到危险就捏碎,虽然我叫不来什么高手,但至少能帮你喊救命。”
方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号符,做工粗糙,灵力微弱,一看就是地摊上几十灵石一枚的便宜货。但他还是收进了怀里。
“等我回来。”他说。
宗门山门外的集合点,沈寒已经到了。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背着一柄宽刃重剑,看到方尘来了只是点了点头。几天前他受姜若雪之命来传话的时候,对方尘的态度还算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
“你突破到练气六层了?”沈寒打量了方尘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
方尘点了点头。
沈寒没再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一天之内连破两境的人,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值得高看一眼。
又等了一刻钟,楚河到了。
他跟他哥长得很像,同样是修长的身形和英俊的面容,但比楚昭南多了一股子锋芒毕露的锐气。大概是刚突破练气七层的缘故,他走路都带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头,浑身上下的灵力波动毫不掩饰地外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修为。
看到方尘,楚河脸上的笑容顿时冷了几分。
“你就是方尘?”他走到方尘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就是你抢了我的外门第一?”
“你连考核都没参加,哪来的外门第一?”方尘淡淡地回了一句。
楚河的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跟他哥一模一样——温和中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有意思。我哥说得没错,你果然有点狂。不过无所谓,这次任务是团队协作,以前的事先放一边。等任务结束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他说“慢慢聊”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威胁几乎不加掩饰。
沈寒皱了皱眉,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只是说了一句:“出发吧。天黑之前要赶到矿场。”
三人各怀心思地上了路。
出了宗门山门,沿着青石山道一路向西。这条路是玄灵宗的矿道,平时有杂役和管事往返,路面还算平整。沈寒走在最前面带路,方尘居中,楚河落在最后。三人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山风吹过树梢的响声。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路两侧的山势渐渐变得险峻起来。密林遮天蔽日,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远处的山脊上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妖兽的嚎叫,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方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沈寒回过头。
方尘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前方的密林。他的神魂感知力远超练气期的水平,方圆数百丈内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就在刚才,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痕迹——不是妖兽的狂乱气息,而是修士的灵力,而且不止一个。
四个。四个修士,修为都在练气后期,埋伏在前方不到百丈的山道两侧。
“有埋伏。”方尘说。
沈寒脸色一变,手按上了背后的剑柄。楚河也停下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就在这一瞬间,四道人影从密林中同时暴射而出。四人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二话不说直接扑向方尘。配合极其默契——一人正面冲杀,两人左右夹击,第四人则堵住了退路。
四人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沈寒,不是楚河,就是方尘。
沈寒的反应极快,重剑出鞘,剑气横扫,逼退了正面的黑衣人。但他的对手显然不弱,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沈寒一边打一边吼:“楚河,帮忙!”
楚河也拔出了剑。但他没有去帮沈寒,也没有去拦那些围攻方尘的黑衣人,而是不紧不慢地退了两步,站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楚河!”沈寒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怒意。
“急什么?”楚河双手抱胸,“方尘不是挺能打吗?让他自己解决。”
四个黑衣人同时扑向方尘,四把长刀在昏暗的山道中划出四道雪亮的刀光。四人的刀法如出一辙——阴狠、凌厉,每一刀都直指要害。这分明是一套合击之术,四人联手之下,威力远超四个练气后期修士的简单相加。
方尘没有硬接。他脚尖点地,身形骤退,四柄长刀擦着他的衣襟斩落,刀锋离他的喉咙只差一寸。他的身体在四个黑衣人的围攻中不断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但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刀锋。与此同时,他的神魂感知全面铺开,瞬间判断出了四人的修为:三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八层。
这个阵容放在内门都已经算得上中坚力量了,却用来截杀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
方尘眼角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楚河,心中雪亮。
“你们是谁派来的?”方尘一边闪避一边问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被围攻。
四人不答,攻势更加凌厉。那名练气八层的黑衣人猛然变招,刀势由凌厉转为雄浑,一刀竖劈,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方尘没有硬接,侧身避过刀锋,但另外三柄长刀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避无可避。
方尘不再退了。混沌之气灌注剑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光芒。他挥剑横斩,剑气如一弯新月般扫出。
不是新月。是一道灰金色的雷霆。
轰!
剑气与刀光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三个练气七层的黑衣人被剑气震得齐齐后退,手中的长刀寸寸碎裂,碎片在空中飞散。那练气八层的黑衣人虽然没有后退,但握刀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虎口渗出了血丝。
四人的眼中同时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情报上说是练气六层的小子,居然一剑逼退了四个练气后期的围攻?
“谁派你们来的?”方尘又问了一遍,剑锋斜指地面。
四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狠狠往地上一砸。黑色的烟雾瞬间炸开,遮天蔽日。等烟雾散去,四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刀剑碎片和几滩血迹。
方尘收剑入鞘,没有追击。穷寇莫追,尤其是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
沈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重剑上还有血迹,显然刚才也受了点轻伤。他看了方尘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惊:“你……你到底什么战力?四个练气后期的杀手,被你一剑全打退了?”
方尘没有回答,转过身,目光落在楚河身上。
楚河的冷笑已经僵在了脸上,变成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表情。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四个练气后期的杀手,居然连方尘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打退了。
“楚河。”方尘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份平静反而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心里发毛,“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楚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看你应付得来,就没必要——”
话没说完,方尘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是走过来的,是瞬移般欺身而至。楚河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楚河练气七层的灵力拼命运转想要挣脱,但方尘五指间透出的混沌之气如同五根锁链,将他的灵力封得死死的。他那比他哥差得多的修为,在方尘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你、你敢杀我?”楚河的脸涨成了紫色,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哥是核心弟子,你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哥派的人?”方尘五指微微收紧。
楚河的眼球开始外凸,嘴唇发紫,但嘴硬得惊人:“不、不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
楚河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等他抬起头再看向方尘的时候,眼中已经满是恐惧。
方尘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回去告诉你哥,想找我麻烦直接来。搞这种小动作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还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河,目光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剑。
“再有下次,不管是你还是你哥,我都不会留手。”
楚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跌跌撞撞地往宗门方向跑了。什么矿山任务,什么团队协作,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沈寒看着楚河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向方尘,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新背好重剑,走到方尘身边。
“矿场还剩我们两个,能行吗?”他问。
方尘转过身,继续沿着山路向西走去。
“走吧。”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