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玄灵宗演武场。
天刚蒙蒙亮,演武场周围就已经挤满了人。外门弟子、杂役、执事,甚至连几个内门弟子都跑来看热闹。原因无他——今年的外门考核出了一件稀罕事,一个杂役居然报名参赛了。
“听说了吗?那个药田的方尘,连修为都没有就敢报名。”
“不是说他之前把刘元打了吗?会不会真有什么底牌?”
“打个刘元算什么?刘元才练气二层,而且那是偷袭。擂台上可是实打实的正面较量,一个杂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议论声在演武场各处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方尘这两个字,在玄灵宗外门已经成了一个笑话的代名词。
演武场西侧的盘口更是热闹非凡。几个外门弟子支了张桌子,上面铺着一块写了各种赔率的布,周围挤满了来下注的人。
“方尘对郭猛,方尘胜,一赔一百!郭猛胜,一赔一点零一!”
“我押郭猛十颗灵石!”
“我也押郭猛,五颗!”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开人群,啪地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桌上,“我方尘兄弟胜,押灵石二十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李有钱,你是不是又胖糊涂了?二十颗灵石打水漂,你爹知道了不得抽死你?”
胖子李有钱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吼道:“老子乐意!我方尘兄弟说能赢就一定能赢!”
笑声更大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演武场入口的方向,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方尘看着李有钱那个胖乎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个胖子是他在这玄灵宗唯一的朋友,别人嘲笑他的时候,只有这个胖子会站出来替他说话。虽说明面上只是因为胖子家里有钱、不在乎这二十颗灵石,但这份情义,方尘记在心里了。
“都让开!”
一声粗犷的喝声从场外传来,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大步走进演武场,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一双铜铃大眼中满是戾气。
郭猛,练气四层,外门出了名的狠人。
他一进场,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去年考核他一拳打断对手四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
郭猛径直走到演武场中央,双手抱胸,目光扫视四周,声如洪钟:“那个杂役呢?还没来?该不会是吓得尿裤子跑了吧!”
又是一阵哄笑。
“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再次分开,方尘不紧不慢地走进演武场。他还是那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瘦削的身形站在郭猛面前,就像一根竹竿对上了一头暴熊。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嘲笑声。
“就这?就这?我看郭猛一拳就能把他打飞!”
“开盘口的,能不能加一个选项——方尘能撑过三秒?我押不能!”
郭猛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两个头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小子,你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自己认输滚蛋,我还能让你站着走出去。不然的话——”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我不保证你能完整地下台。”
方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废话说完了?”
郭猛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戾气暴涨:“找死!”
演武场北侧的高台上,几个内门弟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的一切。为首的青年面如冠玉,一身白色锦袍纤尘不染,手中折扇轻摇,正是外门大师兄张凌云。
“张师兄,都安排好了。”刘元的表弟赵平凑到张凌云耳边低声道,“裁判那边打过招呼了,只要不打死,怎么都行。郭猛说了,最少断他两条腿。”
张凌云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瘦削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个杂役,也敢打刘元?不知死活。”
“就是,”赵平谄媚地笑着,“今天就让这小子知道知道,外门是谁说了算。”
张凌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演武场的另一个方向。在那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
那是一个女子,一袭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容冷艳得不似凡人。她站在那里,周围的弟子自动退开三尺,没人敢靠近。内门第一天才,宗主之女,姜若雪。
张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但只要拿下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进入内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开始吧。”他淡淡地说。
演武场上,裁判已经就位。那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外门长老周元,筑基初期的修为。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方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不会管,也没必要管。一个杂役而已,不值得他得罪外门大师兄。
“考核第一轮,方尘对郭猛。”周元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规则很简单,一方认输或跌落擂台即为落败。生死不论,但不可故意致死。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郭猛咧嘴一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方尘只是点了点头。
“好,”周元举起右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挥下,“开始!”
话音刚落,郭猛就动了。
练气四层的修为全力爆发,灵力在拳头上凝聚出一层淡淡的黄色光芒,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般朝方尘冲了过来。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气势骇人。
“裂石拳!”
郭猛暴喝一声,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一拳的力道,就算是人头大小的石头也能一拳轰碎,更别说一个血肉之躯的少年了。
台下已经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李有钱的胖脸上满是紧张,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高台上,张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端起茶杯准备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姜若雪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擂台,但就在郭猛出拳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瘦削的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简单。
方尘没有退。
郭猛的拳头迎面砸来的时候,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狂暴的拳风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稳得像一座山。
一拳落空,郭猛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方尘动了。
他的右手两指并拢,如闪电般点出,精准地戳在了郭猛手腕上三寸的位置。那里是手太阴肺经上的列缺穴,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郭猛只觉得一股尖锐的力量透体而入,整条右臂的灵力瞬间溃散,手臂一麻,竟然使不上半分力气。
这还没完。
方尘的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了郭猛的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顺势一带。与此同时,方尘右脚悄无声息地探出,勾住了郭猛的脚踝。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郭猛巨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如同一座倒塌的铁塔般朝前栽了出去。方尘松开手,顺势在他后背上轻轻一推。
轰——
一声巨响,郭猛面朝下砸在了擂台边缘的青石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郭猛冲上去,然后就像是自己绊了一跤似的摔了个狗吃屎?方尘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
裁判周元的眼皮跳了跳,看向方尘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疑。别人看不清,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难道还看不清吗?刚才那两下看似简单,但无论是出手的时机、精准度还是力道把控,都堪称完美。这哪里是一个杂役该有的手段?
“他娘的……老子弄死你!”
郭猛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鼻子撞破了,血流了一脸,看起来狰狞无比。他双眼赤红,彻底被激怒了。
“猛虎下山!”
郭猛怒吼一声,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双拳齐出,拳影重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向方尘。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威力巨大,但灵力消耗也极为惊人,不到拼命的时候绝不轻易动用。现在被一个杂役摔了个狗吃屎,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郭猛这一招的威势太吓人了,光是拳风就刮得人脸上生疼。
方尘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郭猛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刻,他忽然蹲身,右腿如同鞭子一般扫出。
这一腿扫得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到了极致,精准地扫在了郭猛支撑腿的膝关节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郭猛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抱着右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方尘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郭猛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壮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刚才你说,要断我两条腿?”
郭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方尘抬起脚,踩在了郭猛的另一条腿上。
“别——我认——”
“输”字还没出口,方尘的脚已经踩了下去。
咔嚓。
又一声骨裂。
郭猛两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方尘收回脚,转过身,面向裁判周元,神色淡然:“他晕过去了,算我赢吗?”
周元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第、第一轮,方尘胜。”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全场依旧死寂。
所有人的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一个杂役,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杂役,打赢了练气四层的郭猛?而且不是侥幸,不是偷袭,是正面碾压,干脆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残忍。
方尘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自走下擂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再敢挡在他面前。刚才还在嘲笑他的那些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李有钱第一个反应过来,胖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连滚带爬地冲到方尘面前:“方尘!你他娘的太牛了!我就知道你行!二十颗灵石啊,一赔一百,这下我赚翻了!哈哈哈哈!”
方尘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高兴太早,接下来还有好几轮。”
“没事!我相信你!你肯定能一路赢到底!”李有钱拍着胸脯,比自己赢了还高兴。
高台上,张凌云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捏碎了。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方尘,眼中的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沉。
“他隐藏了修为。”赵平在他身边小声说道,脸色也不太好看,“练气四层,至少是练气四层,否则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赢郭猛。”
“我看得出来。”张凌云的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杂役,藏得倒是够深的。”
“张师兄,那接下来……”
“急什么?”张凌云甩掉手上的茶水,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就算他是练气四层又如何?郭猛不过是外门排不上号的货色。后面的对手,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从方尘身上移开。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侧,姜若雪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瘦削的少年身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刚才方尘出手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那气息很淡,一闪即逝,但以她的感知力,绝对不会感觉错。
那个气息的质感,绝对不是练气四层的人能拥有的。
甚至,不是筑基期的人能拥有的。
姜若雪看着方尘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