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第六章｜归处

那晚的公寓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倒扣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我站在窗前，宋凛走到我身后，没有灯，只有窗外的光映进来。

“沈卿，”他低声叫我。我转过身。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他的手抬起来，覆上了我贴在他脸上的手。掌心干燥温暖，指腹薄薄的茧蹭过我的手背。

“我也是，每一天。沈卿，每一天。”

他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唇。这一次和上次完全不同——没有急切和疯狂，而是很慢、很轻、很深，像一条河流缓缓漫过河岸，一点一点浸润着干涸了七年的土地。

他扣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将我慢慢拉近。他的唇从我的唇移到脸颊，从脸颊到眼角，从眼角到眉心，最后落在额头上，停留了很久。

“沈卿，你是我的。”

那天晚上他拿出了一张旧照片。照片有些褪色，边角泛黄，上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红榜前，肩膀上搭着彼此的手。

高二下学期期末，年级第一和第二并列。

“这张照片我带了七年，”他说，指腹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个少年的脸，“从这座城市到那座城市。每次搬家，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这张照片。”

我看着照片上十七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宋凛——一个嘴硬心软，一个不告而别。他们各自走了很长很长的路，又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路口，重新站在了对方面前。

“宋凛，这张照片给我吧。”“不行，”他把照片收回去，“这是我的。”

“那我呢？”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也是我的。”

后来我们一起回了一趟母校。

天台上那行字还在。“宋凛，你这个混蛋。”六个字歪歪斜斜地刻在墙角，是十七岁的我用了全部的力气一笔一笔刻进去的。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迹，笔锋遒劲有力——

“沈卿，对不起。还有——我等你。”

两行字一老一新，一个歪斜一个工整，并排刻在同一面墙上。风吹日晒了这么多年，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每一个笔画都还在。

我转过头，宋凛就站在天台边沿，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来。

“沈卿，你来了。”

那三个字穿越了七年的时光，从天台上那个抽烟的少年口中，一直传到了此时此刻。

我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天台的风很大，将我们的衣摆吹起来交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相爱。

而我们，终于也成了其中的一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