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斜斜坠向西边楼宇,将整片棋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院内人流渐渐散开,学员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往日里满是棋子脆响的场地,慢慢恢复了安静。
俞亮收拾好棋具,几乎是第一时间走出训练室,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看见廊下静静等候的身影时,他脚步不自觉放柔,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也随之淡去。
周围不少人留意到这一幕,彼此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各自识趣地绕道离开,把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等很久了?”俞亮走到方晚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稳稳牵住她。掌心相触的瞬间,白日训练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冲淡不少。
“刚等片刻。”方晚顺着他的力道,与他并肩踏上归家的路。
出了棋院大门,街面染上暮色,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晕开在渐暗的天色里。晚风卷着傍晚独有的清凉,吹散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沿途有归家行人的闲谈声、街边小店的吆喝声,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没有走平日最快的近路,特意绕到河畔的步道慢行。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两岸灯火,一路延伸向远方。俞亮始终将她护在步道内侧,手掌牢牢相握,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动作带着不自觉的贪恋。
“白天和你说的交流赛,后天就要出发了。”俞亮率先开口,打破一路的静谧,“路程不算远,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来。”
“我记得。”方晚侧头看向他,“看你平日里忙着训练,会不会觉得仓促?”
“不会。”俞亮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本就是轻松的交流切磋,不必像正式赛事那般紧绷。而且能一起出门,反倒比待在棋院有意思。”
于他而言,去哪里、做什么都在其次,只要身侧是这个人,寻常行程也会变得格外有趣。
行至一处临水长椅,俞亮停下脚步,拉着她一同坐下。长椅挨着垂柳,枝条随风轻摆,拂过身侧,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两人挨得极近,手臂紧贴在一起,温度相互交融。
白日里接连对局,神经一直绷着,此刻卸下所有压力,俞亮整个人都显得慵懒松弛。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流动的河面上,语气轻柔:“以前外出参赛,眼里只有赛场和对手,走到哪里都想着复盘棋路,从来没好好看过沿途风景。”
那时孤身在外,棋是唯一的寄托,不敢有半分松懈。如今心境不同,身边多了相伴之人,才懂得放慢脚步欣赏周遭的美好。
“试着多看看别处,心境也会不一样。”方晚轻声应道。
俞亮转头望她,暖黄路灯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他心头微动,悄悄往她身边又挪了挪,肩头紧紧相靠。晚风扬起她耳侧的发丝,丝丝缕缕贴在脸颊旁,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的耳廓。
细微的触碰让两人皆是一顿。俞亮耳尖飞快染上绯色,收回手时,顺势搭在长椅靠背上,恰好虚虚圈住她半边身子,姿态隐晦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守护。
“后天一早我来叫你。”他收敛了些许心绪,认真规划着行程,“不用准备太多东西,简单随身物件就够。”
“好。”
河面偶尔有游船驶过,船桨划开水波,留下一圈圈散开的涟漪。步道上行人渐少,周遭愈发安静,只余下风声、水声与两人平稳的呼吸。
俞亮安静坐了片刻,忽然想起白日里在小花园的相处,眼底漫开温柔。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人听:“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天的时光转瞬即逝,明明只是寻常相处,分开时却满心不舍。
方晚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情绪,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往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俞亮心湖里漾开层层暖意。他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半晌后,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交叠的手掌。
坐了许久,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渐浓。
“天色不早,该回去了。”方晚提醒道。
俞亮虽意犹未尽,却也知晓时辰不早,缓缓起身,依旧牵着她的手。两人沿着河畔步道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修长,一路紧紧依偎,不曾分开。
走到方家宅院门口,俞亮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手。他站在门灯下,眸光清亮,映着点点灯火。
“明天见。”他轻声道别,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明天见。”
方晚转身准备进门,手腕却被轻轻拉住。她回头,撞进少年带着几分羞怯的目光里。俞亮迟疑几秒,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路上小心,夜里风凉,早些休息。”
叮嘱完毕,他才慢慢松开手,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院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依旧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院门,唇角始终扬着淡淡的笑意。
晚风穿过街巷,带走白日的喧嚣,也将少年心底藏不住的温柔,悄悄揉进沉沉暮色里。一日相伴落幕,而对于后天的同行,他心底早已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