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傍晚来得格外慢。
紫默对着镜子系领带，试了三次都没系好，烦躁地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深蓝色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可领口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笨死了。”
门口传来低笑，紫卿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领带，指尖划过他颈间时带着点微凉。“站好。”
紫默乖乖不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耳尖，带着雪松香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领带被熟练地系成漂亮的温莎结，紫卿拽了拽末端，调整到合适的松紧，指腹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喉结。
“哥，”紫默的声音有点发紧，“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紫卿退后一步打量他，眼里带着满意的笑意，“我们默默穿西装，比照片上还好看。”
他说的是紫默学生证上的照片，被紫卿偷偷存成了手机壁纸。
紫默的耳尖红了，低头盯着袖口的紫水晶袖扣——早上起来时，发现袖扣被人换过，原本的小尺寸款换成了和紫卿那对一模一样的成年款，大概是昨晚紫卿趁他睡着时偷偷换的。
“走吧。”紫卿拿起西装外套递给他，自己则穿了件深紫色衬衫，领口别着枚紫色的领针，和紫默的袖扣遥遥呼应。
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紫卿一进门就被人围住，他从容地应对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有在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紫默时，才会露出一丝真实的暖意。
紫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着，手里捏着杯果汁，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紫卿。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都是上位者的沉稳，和在家会赖床、会被番茄汁溅到袖口的样子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一个人？”
有人走过来，是林薇。她穿了件紫色的晚礼服，笑着递过来一杯香槟：“紫卿的弟弟？上次在学校见过，你叫紫默对吗？”
“嗯。”紫默接过香槟，没喝，“林设计师好。”
“别叫我设计师，叫我林薇就行。”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紫卿总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很有设计天赋。”
紫默愣了愣：“他说我？”
“是啊。”林薇点头，目光落在他袖口的紫水晶袖扣上，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说你画的紫藤花架很有灵气，还特意让我们把茶水间的墙刷成了淡紫色，说你喜欢。”
紫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些不经意的细节里，藏着这么多他不知道的在意。
正说着，紫卿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揽住紫默的肩膀，对林薇说：“聊什么呢？”
“夸你弟弟呢。”林薇挑眉，“紫总藏得够深啊，这么好的弟弟，现在才带出来。”
紫卿笑了笑，没解释，只是低头问紫默：“渴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我跟你一起去。”紫默立刻跟上，像只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取饮料的吧台在角落，紫卿拿起一瓶葡萄汁，拧开盖子递给紫默：“没喝酒吧？”
“没有。”紫默接过，喝了一大口，“哥，林设计师说你……”
“别听她瞎说。”紫卿打断他，指尖擦过他嘴角的果汁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就爱开玩笑。”
紫默却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和鼠标磨出来的。“哥，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有人喊紫卿的名字，是合作方的老总。紫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背：“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紫默点头，看着他被人拉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影，忽然觉得这场原本该无聊的酒会，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紫卿回来了，眉宇间带着点疲惫。“累了吗？我们先走吧。”
“好。”紫默立刻点头。
离开宴会厅时，经过走廊的落地窗，外面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紫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紫默。
“怎么了？”紫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紫卿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就是觉得……你穿西装的样子，很好看。”
少年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紫总！”
是林薇，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笑着说：“刚想起有份文件要给你签，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紫卿接过文件夹，快速签好字递回去，“还有事吗？”
“没事了，就是觉得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林薇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袖口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不打扰了，晚安。”
看着林薇离开的背影，紫默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紫卿的袖子：“哥，她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紫卿挑眉。
“知道……”紫默的声音低了下去，“知道我们不是普通的兄弟。”
紫卿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她很聪明，大概……猜到了点什么。”他顿了顿，握紧了紫默的手，“不过没关系，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雨下得大了些，打在伞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紫默挽着紫卿的胳膊走在雨里，西装裤脚沾了点湿，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快到车边时，紫默忽然停下，转身抱住紫卿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哥，我喜欢你。”
雨声很大，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在紫卿耳里。
紫卿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嗯，我知道。”
“你知道？”紫默抬头，眼里带着惊讶。
“嗯。”紫卿笑了，指尖擦过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从你偷偷换我衬衫纽扣的时候，就知道了。”
紫默愣住了，原来自己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心思，早就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
“我也喜欢你。”紫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你十五岁发烧，拉着我的手不肯放的时候，就喜欢了。”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却盛着两个滚烫的秘密。紫默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忽然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是个很轻的吻，带着雨水的微凉和彼此的温度。紫卿愣了愣，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葡萄汁的甜，和雪松香缠绕在一起，像首无声的诗。
直到紫默喘不过气，才轻轻推开他，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哥……”
“嗯。”紫卿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额头抵着他的，“回家吧，外面冷。”
车里暖气很足，紫默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紫水晶袖扣。旁边的紫卿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下周爸妈来，”紫卿忽然说，“我想……告诉他们。”
紫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时撞进他坚定的眼里。“会不会……太突然了？”
“早说晚说都一样。”紫卿笑了笑，“总不能一直瞒着。而且，我不想再藏着了。”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着紫默的手，想在父母面前承认这份感情，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身边这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袖口戴着紫水晶袖扣的少年，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紫默看着他，忽然用力点了点头：“好，告诉他们。”
车子驶进别墅区，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上，镀上一层银辉。紫卿停好车，却没立刻熄火，而是侧过身，在紫默的袖口上，轻轻吻了吻那对紫水晶袖扣。
“晚安，紫默。”
“晚安，哥。”
回到家，紫默躺在床上，手指一遍遍摸着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紫卿的温度。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在酒店走廊偷拍的——紫卿站在落地窗前，侧脸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温柔，袖口的紫水晶袖扣闪着光。
他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我们。”
然后，他收到了紫卿的点赞，和一条微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紫默笑着回：“番茄鸡蛋汤，要放很多番茄，还有……要你喂我喝。”
对方秒回了个“好”，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爱心表情。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紫藤花在夜里悄悄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像在庆祝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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