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

手册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吊灯下反着光。

沐凛砚躺在沙发上翻开了第一页。目录，中规中矩，从居民守则到超凡者管理条例，从琅琳城地图到周边诡异分布图，一共列了十七章。纸张很厚，印刷清晰，油墨味还没散干净，像是刚从印刷厂里拉出来的。

第二页，居民入住指南。

第一行就写着：领取号牌并分配房屋后，请于三日内前往政务楼办理新身份卡，逾期号牌失效。办理身份卡需本人到场，携带号牌及房屋钥匙，录入指纹及灵能特征。办理完成后可领取5000生存点，生存点为琅琳城通用货币，1点约等于旧币100元。

这段内容占了三页。沐凛砚翻得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加粗的关键词，在“灵能特征”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五页开始讲琅琳城的结构。

琅琳城，华朔国第二座幸存者基地，坐落于琅琊山脉腹地，原址为琅琊市。城墙总长四十七公里，最高处二十六米，城墙表面刻有A级符文阵列，可抵御墟主级以下诡异侵袭。城内共分二十环，呈同心圆结构，一环为核心区，二十环为最外围。环数越小，居住环境越好，安保等级越高，房价越贵。环数越大，居住密度越高，基础设施越简陋，但相应的入住门槛也更低。每环之间设有内城墙及检查站，持低级号牌者不得进入高等级环区。

后面六页全在讲功法、丹药、武器的品阶分类，内容和他系统商城里看到的差不多，粗精华灵秘绝，六个等级，每个等级的具体参数和市场价格都列了表。他翻到世界变化那几页，上面写着“大黯淡”事件的官方记录——初诞日，十二祸尊，全球诡异复苏时间线，各国幸存者基地的建立时间与现状。数据很全，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关于祸尊的记载都只有编号和代号，没有具体的名字和形态描述，像是写报告的人刻意模糊了这些信息。

最后一页。

不是正文，是个人信息栏。上面印着一张半身照，照片里的男人头发花白但腰背笔直，肩上的徽章擦得锃亮。照片下面是几行字：

韩军，35岁，琅琳城防务部高级军官，军衔上校。联系电话：138****7214。办公地址：一环政务楼三层302室。

沐凛砚把这一页折了个角，合上手册，从沙发里坐起来。他把手册塞进背包侧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

“去哪儿？”沐柠柚正趴在沙发另一头研究茶几上那个智能控制面板，手指戳来戳去，已经把客厅的灯光调成了三种不同颜色。

“办身份证。没身份证你们俩就是黑户，黑户上不了学。”

“上学？！”沐柠柚从沙发上弹起来，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反人类的词汇。

沐冰瑶已经从玄关的鞋柜上把三个人的号牌都拿了过来，递到沐凛砚手里，动作干脆得像她才是那个安排一切的人。

手册里给了一个地图软件的下载二维码。沐凛砚扫了码，装上软件，界面简洁得过分，整个琅琳城的平面图缩在六寸屏幕上，一环到二十环用不同深浅的颜色标注，公共设施全部标了小图标。他搜索“政务楼”，导航给出了最优路线：从一环别墅区步行八分钟到内环接驳车站，坐车三站到政务区，下车就是。

三个人出了门。

一环的道路宽敞得不像是末世里的城市。人行道铺着透水砖，两旁种着银杏树，树干笔直，树冠金黄。空气里的血雾被城墙和结界挡在外面，这里的天空是正常的灰白色，偶尔能从云缝里看到一小片蓝天。路上有人在慢跑，穿着运动服，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一家咖啡店开着门，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日特价：美式咖啡3生存点。

沐柠柚盯着那块黑板看了好几秒，直到沐凛砚拽着她的背包带把她拉走。

接驳车是一辆白色的电动中巴，车身印着琅琳城的城徽——一棵长在城墙上的树。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还有个老太太拎着一篮子青菜。沐凛砚刷了号牌，扣了0.3生存点，三个人坐到后排。车窗外的景色从别墅变成了商业楼，又从商业楼变成了政府建筑群。政务楼是其中最高的一栋，灰色大理石外墙，正门前的台阶足有三十级，顶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各类业务办理的排队序号。

大厅里人不少。有人在填表，有人在自助机前排队，有人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盯着叫号屏发呆。前台工作人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政务楼·综合服务·林晓”。

“办理什么业务？”

“身份卡。”沐凛砚把三个人的号牌放在柜台上，“三个。”

林晓接过号牌，在感应器上挨个刷了一下，电脑屏幕上跳出三条登记信息。

“请提供住址信息。”

“一环，A区别墅，06号。”

林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沐凛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姑娘，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请依次将右手放在感应板上。”

指纹录入，灵能特征采集，虹膜扫描。三个人挨个过了一遍，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三张崭新的身份卡从机器里吐出来，卡片是银灰色的，正面印着姓名、照片、身份证号和环区编号，背面是琅琳城的城徽。每张卡里自动充入了5000生存点，一共15000点。

“沐先生，”林晓把卡片推过来，额外递了一张纸条，“超凡者需要去隔壁的超凡者协会入驻信息，这是地址。协会有专用的APP，入驻之后会给你下载码。”

超凡者协会在一环政务区的另一头，和政务楼隔了一个街心公园。协会大楼比政务楼矮，但设计更冷硬，外墙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对开的金属门。门口没有排队的人，也没有电子屏，只有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前台，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新入驻？”

“是。”

“身份卡刷一下。”

沐凛砚把身份卡放在读卡器上，滴一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他的信息。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一分钟后，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超凡者专用软件，扫码下载。登录账号是你的身份卡号，初始密码六个零，进去之后自己改。”

沐凛砚扫码下载。软件图标是一个简化的剑盾图案，打开之后界面极简，功能模块只有五个：任务大厅、队伍管理、物资兑换、紧急求援、个人信息。他在个人信息页看到了自己的资料——姓名、境界、天赋、所属队伍，目前队伍一栏还是空的。

“还有一件事。”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你们那栋别墅，你父亲已经全款买下了，不需要交月租。但每个月的水电、物业、安保费还是得自己交，合计大概800生存点左右。新居民第一个月免收，第二个月开始正常扣。”

沐凛砚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他想起韩军官送他来时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安排得确实周到，连物业费都帮他免了一个月。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沐柠柚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鞋都没脱，两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晃荡。沐冰瑶换了拖鞋，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塞满了基础食材，鸡蛋、牛奶、蔬菜、冷冻肉，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沐凛砚趁她们俩在厨房研究冰箱的时候，把整栋房子逛了一遍。

别墅对外说是三层，但实际上地下还有两层。地上三层是生活区：一楼客厅、餐厅、厨房、客卧；二楼三间主卧加一个起居室，每间主卧都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三楼是书房、观影厅和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沙发和几盆绿植。地下一层是储物室和酒窖，储物室里已经堆了一些东西——几箱矿泉水，一箱压缩饼干，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应急物资。地下二层只有一间房。

修炼室。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门板足有二十厘米厚，内侧包着一层铅灰色的隔音材料。修炼室面积大约四十平米，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镶着一种暗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摸上去微微发凉，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灵能隔绝材料。在修炼室里全力运转功法，外面一丝灵能波动都感知不到。

角落里的置物架上摆着几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石，旁边放着一张说明书：灵能晶石，辅助修炼用，每块可持续释放灵气约72小时。

他把门关上，正要坐下来试试修炼室的效果，手机震了。

超凡者APP弹出来一条消息，标题是【队伍分配通知】。

他点开。

您已被分配至第037号作战小队：

队长：王振东（锻肌三重）

副队长：沐凛砚（启元二重）

队员：白酌月（启元六重）｜苏淮河（启元五重）｜楚惜微（启元九重）

共计五人。

队伍状态：已接取任务。

任务详情：【运输基础物资前往前线·琅琊山北麓第7号补给站】

出发时间：明日12:00

集合地点：西城门

下一秒，队伍频道里弹出一条消息。

【可爱小面包】：明天12点西城门口集合，别迟到，迟到自己追车。

头像是两只手捏着一个面包的二次元Q版图，脸圆得像刚出笼的包子，旁边还飘着粉红色的爱心气泡。

沐凛砚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三秒。如果不是他在旅馆大厅亲眼见过王振东一拳打碎屏障、徒手捏爆肉瘤，他大概率会以为自己的队长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他打字回复：收到。

白酌月：收到。

苏淮河：收到。

楚惜微：收到。

四个人，四条回复，整整齐齐排在王振东那条消息下面。

他关掉APP，正准备去修炼室试试灵能晶石的效果，楼上传来了沐柠柚的惊呼——大概是发现了二楼卧室里的按摩浴缸。

然后正门的门铃响了。

晚上十点，谁会来按门铃？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是韩军，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了门。

“沐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韩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直接把信封递了过来，“你两个妹妹的入学信息我已经办好了。明日九点就能入学，地点是琅琳第一高初中。大的在高一二班，小的在高一六班。”

他把信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两张入学通知书、两张学生卡、一份学校地图和一份课程表。通知书上盖着学校的红色公章，油墨鲜亮，像是下午刚盖上去的。

“韩长官费心了，谢谢。”

“还有。”韩军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往外走了两步，指了指别墅院门外停着的一辆黑色SUV，“去前线的时候尽量不要和异种者有冲突。这句话是私人建议，不是官方提醒。”

他没解释为什么。沐凛砚也没问。

“车是给你准备的，钥匙在车上。另外我安排了一个司机和一个保姆，司机叫老周，保姆姓陈，明天一早会来报到。你妹妹们的生活有人照应，你之后放心做你的事。”

韩军说完又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信封上面。

“卡里存了3万生存点，你父亲交代的。”

沐凛砚接过银行卡，在手里翻了翻。银灰色的卡面，和身份卡长得差不多，只在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卡号。他把卡收进口袋，对着韩军点了一下头。

“韩长官辛苦了。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还有公务。”

韩军转身走下台阶，步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黑色公务车停在院门外的路灯下，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沐凛砚关上门，回到客厅。他把信封里两张入学通知书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自己身份卡里的1.5万生存点全部转到了韩军给的那张银行卡里。手机银行APP显示转账成功，余额：45000生存点。

他把银行卡递给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沐冰瑶。

“密码是你们俩的生日后六位。以后买菜、交费、零花钱，都从这张卡里出。省着点花，但也别太省。”

沐冰瑶接过卡，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她没问卡里有多少钱，也没问钱从哪儿来的，只是把卡收进自己手机壳背面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然后抬头看着他。

“你明天几点走？”

“中午。九点先送你们去学校。”

“去几天？”

“不知道。”

沐冰瑶没再问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头发捻掉，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早点睡。”

沐柠柚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在滴水：“哥！我房间的浴缸有按摩功能！”

“知道了。吹干头发再睡，明天上学。”

“知道啦！”

他目送两个妹妹上了楼，然后转身走向地下二层。

修炼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厚重的金属门板隔绝了整栋房子的所有声音。他从置物架上拿了一块灵能晶石，握在手里。晶石表面的温度比他的手心稍凉一点，握了三秒之后开始微微发热，一股温润柔和的灵气从晶石里渗出来，顺着掌心的毛孔往经脉里钻。他把晶石放在修炼室中央的凹槽里，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灵气在经脉里奔流，圣光在皮肤底下微微发亮。修炼室的符文感应到他释放的灵能，自动激活，墙壁上的符文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冷光，把室内所有多余的灵气波动全部吸收、封堵、隔绝。

【境界：启元二重（65/105）】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圣光诀》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