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我需要时间。”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他只是一个孩子。七岁。我不能——我不能把他当成工具。”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沈若琳安静地听了十几秒。
“不是心软。”她说,“是事实。他比局里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副本。他在二十分钟内独立通关了D级副本——你告诉我,局里有谁能做到?老周?小刘?还是那个只会坐在办公室写报告的赵处长?”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我没说要放弃。”沈若琳的声音突然变硬了,“我说的是——合作。不是利用。如果他发现我在利用他,他会消失。你比我清楚,这种人一旦消失,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苏言乐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这种人”。她在和谁说话?局里的人?还是——
“好。明天凌晨三点,我带他进去。你在外面接应。”沈若琳顿了一下,“但如果他有危险,我会优先保证他的安全。这是条件。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取消。”
沉默。然后她说了一句:“挂了。”
她按掉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
猫从沙发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沈若琳没有动。她闭着眼睛,手掌还捂在额头上。
苏言乐变回了人形。七岁的孩子站在沈若琳的客厅里,赤脚踩在地毯上,看着闭着眼睛的她。
“你在跟谁打电话?”他问。
沈若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苏言乐。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早就知道他会在那里。
“你多久进来的?”她问。
“够久了。”
沈若琳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苏言乐的眼睛。
“张和安。”她说。
苏言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在和张和安打电话。”沈若琳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和吴为的线人。在你出现之前,就是他。吴为失踪后,他继续和我合作。你去找傅老板的时候,傅老板先联系了张和安,张和安再联系的我。所以我知道你会来。”
苏言乐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辞职之前,张和安就告诉我,B市有一个小孩在处理副本。”沈若琳继续说,“他说那个小孩很特别,但不是‘特别强’,而是‘特别稳’。不会冲动,不会犯错,不会相信任何人。他说如果我见到你,不要骗你,因为你一定会发现。”
她顿了一下。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吴为的失踪、金属板、地下两百米的东西、废弃隧道的入口。唯一没说的是我和张和安的关系。因为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知道。”
苏言乐站在原地,赤脚踩在地毯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张和安。他和沈若琳合作。他是她的线人。他不知道这件事——张和安从来没有提过。但仔细想想,这并不意外。张和安一直在收集副本的信息,他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沈若琳作为管理局内部的人,是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他们合作是合理的。
但张和安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不信任?因为不想把他卷进更复杂的关系里?还是因为——张和安也不确定沈若琳是否可信?
“张和安怎么说的?”苏言乐问,“关于我。”
沈若琳看了他几秒钟。
“他说——”她开口,语速很慢,“‘那孩子不需要你的保护。他需要的是信息和退路。给他信息,帮他留好退路,然后别挡他的路。’”
苏言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坐在沈若琳对面的椅子上——和几个小时前一样的位置。
“明天凌晨三点,”他说,“张和安在外面接应?”
“对。”
“他知道废弃隧道的入口在哪里?”
“知道。他会在附近等我们。如果我们两个小时没出来,他会报警——不是真的报警,是用他的方式通知管理局。他不信任管理局,但他更不希望我们死在里面没人知道。”
苏言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最后一颗的最后一颗,他已经没有糖了。他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看着沈若琳。沈若琳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对抗的,而是一种共享的、互相掂量的沉默。像两个玩家在副本里相遇,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但知道如果打起来,两个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合作。”苏言乐说。不是问句。
“合作。”沈若琳说。
苏言乐站起来,走向厨房的窗户——他来时的路。
“明天凌晨三点,”他说,“别迟到。”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灰白色的猫落在窗台上,回头看了沈若琳一眼。沈若琳坐在沙发上,昏暗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紧张,有一丝苏言乐读不懂的东西。
猫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
苏言乐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爬上二楼,推开窗户,跳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他打开灯——一盏台灯,光线昏黄。他把背包放在窗台上,从里面拿出铁盒。
铁盒被符箓封着,三张符箓完好无损。他撕下符箓,打开铁盒。
铁盒里的东西都在:九张符箓(剩下六张,他用掉了三张),浮生剑的指环(挂在一根红绳上),基因强化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安静地躺着),还有一颗糖——不是晨曦之握寄来的那三颗,而是一颗普通的奶糖,白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头奶牛。那是他从早餐店买的,五毛钱两颗,他吃了一颗,留了一颗。
他把奶糖拿出来,剥开,塞进嘴里。奶糖的甜味和草莓味的甜味不一样——奶糖更浓、更腻,像融化了的冰淇淋。
他把浮生剑的指环从红绳上取下来,戴在右手的中指上。指环微微发凉,戴上去之后,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指尖流向手臂,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水流。
他把基因强化剂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力量强化。副作用轻微。
他用不用?
如果用,他的力量会增强。虽然七岁的身体上限不高,但每一点增强都是优势。但“副作用轻微”是什么意思?可能是肌肉酸痛,可能是发烧,可能是嗜睡,也可能是——永久性的改变。基因层面的改变,不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