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房间门开着。透过门,他看到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样:一室一厅,落满灰尘,家具简陋。没有任何副本的痕迹。只有地面上那一小摊灰白色的粉末,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言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水晶的粉末,在昏暗的楼道里发出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
他把玻璃管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奖励还在。然后他蹲下来,把手指上的粉末蹭在台阶上,站起来,往楼下走。
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声音。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下来。
听到了什么。
不是副本的声音。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一楼单元门口传进来的,节奏整齐,不紧不慢,像训练有素的人在执行任务。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万相。
灰白色的猫从三楼楼梯间的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二楼的空调外机上,然后蹲在空调外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窄,刚好能塞进一只猫。他的皮毛和墙面的颜色混在一起,两只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收成一根针。
从缝隙里,他能看到单元门口的情况。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三个人。
不是苏言乐在拆迁废墟里看到的那三个“不存在的人”——那三个人穿便服,走路的节奏整齐但伪装成普通人。这三人穿的是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左胸的口袋上方绣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个盾牌,盾牌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是六边形的。
特殊事务管理局。
苏言乐认出了那枚徽章。
这个机构在他回归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张和安提过,但说得很模糊,只说“那是一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部门,级别很高,保密程度也很高,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在苏言乐回归之前,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副本玩家成功从副本中回归了现实——张和安说大概不超过五个。他们散落在各处,像几滴水落进大海,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特殊事务管理局大概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样本太少,无法形成系统的认知。
直到白魇空间被攻破的那一天。
那一天,所有还活着的副本玩家——包括苏言乐——一次性全部回归了现实。两万三千人——副本玩家最多时有一百万人,带着不同的能力和记忆,像一道裂口被撕开,把副本世界的内容倾倒进了现实的容器里。
特殊事务管理局就是在那一天,第一次意识到——现实中还存在着其他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从副本玩家回归到现在现实多了很多特殊事件,从那之后,他们的动作变了。不再是“观察”,而是“管理”。制服统一了,设备升级了,人员扩编了。
三个人在楼道里停了一下。最前面那个人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屏幕上有绿色的波形在跳动。他把设备对准了五楼——苏言乐刚刚离开的方向。
“信号还在衰减。”拿设备的人说。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D级副本,刚刚被通关。收容物被取走了。”
“谁干的?”第二个人问。
“不知道。副本生成到消散一共不到二十分钟。我们的反应速度已经是最快的了,有人比我们还快。”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第三个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平板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查监控。这片小区有八个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出入口。那只老鼠跑不掉的。”
“你怎么知道是一个人?”
“能在二十分钟内通关并让副本消失的,不会是普通人。”第三个人的脚步动了一下,开始往楼上走,“上去看看。也许留下了什么。”
三个人开始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近——二楼、三楼、四楼。
灰白色的猫蹲在空调外机的后面,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慢,每分钟不到四十下——猫形态下的自主调节,把新陈代谢降到最低,连呼出的气息都几乎没有了。他听到那三个人经过四楼,走上五楼,进了那间他已经处理完的房间。
门没有关。声音从五楼传下来,很清晰。
“房间已经恢复正常了。副本融合的痕迹很轻,收得很干净。”
“副本玩家?”
“可能。”
“你看这个——地上的脚印。赤脚的,很小。”
“小孩?”
“可能。也可能是身形矮小的成年人。副本玩家的身体特征不一定和年龄挂钩。”
沉默。
“采样。带回去做比对。”
“局里的数据库有匹配项吗?”
“副本玩家回归后,我们拿到了一份名单。虽然不完整,但至少有方向了。”
苏言乐的耳朵微微转了一下。
副本玩家的名单。特殊事务管理局在他回归之后,一定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了一定数量回归玩家的信息——可能是从壁上观那。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要不要留一个人蹲守?”
“不用。干这种事的人不会蠢到再回来。”
脚步声开始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