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旭凤的态度

第十二章 旭凤的态度

锦觅的“撮合计划”在璇玑宫闹得人尽皆知之后，沈霜华以为至少能消停几日。谁知第二日一早，锦觅又来了。这一回她不是偷偷摸摸来的，而是光明正大地被旭凤送来的——准确地说，是旭凤拎着她的后领一路拎到璇玑宫门口的。

“你给我老实待着，”旭凤站在宫门口，单手拎着锦觅，语气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再让我发现你翻窗偷跑，我就把你送到花界去，让你在花神的眼皮底下老实待着。”

“花界多无聊啊——”锦觅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我保证今天不翻窗，行了吧？你快放开我，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你还有怕丢人的时候？”

“我是替姐姐丢人！”锦觅理直气壮，“你拎着我像拎小鸡似的，姐姐看见了多心疼啊。”

旭凤冷笑一声，松开了手。锦觅稳稳落地，揉了揉后颈，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进了璇玑宫。

旭凤站在宫门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并不算高的宫墙，落在了偏殿的方向。璇玑宫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可跟从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冷清相比，多了些细微的变化——廊下多了几盆叫不出名字的凡间草药，偏殿窗前挂着一串用山里的野花编成的花环，石桌上还摆着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这些细碎的变化，若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旭凤注意到了。他认识润玉数千年，从没见过璇玑宫有过这样的烟火气。这座宫殿从来都是一尘不染、井井有条，却也冷得像一座冰窖，连花都不肯多开一朵。

如今倒好，草药摆了一廊，野花挂了一窗，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

“有意思。”旭凤自言自语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余光忽然瞥见偏殿的角门处走出来一个人。

沈霜华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裙，与润玉惯常穿的月白色倒是同一个色系，只不过她这身更素净些，只在袖口用银线绣了几道水波纹。她手中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刚挖出来的草药，根上还带着泥土，显然是刚去后山采回来的。

她见到旭凤，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偏殿走去。

“沈姑娘。”旭凤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沈霜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旭凤朝她走了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今日没穿那身玄色锦袍，换了件暗红色的常服，腰间系着金带，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随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并未减少。

“火神殿下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旭凤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是我兄长的救命恩人，又是锦觅的亲姐姐，于情于理，我都该来打声招呼。”

“上次已经打过招呼了。”

“上次是来找锦觅，不算。”

沈霜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发现这位火神殿下有一个特点——心里想什么从来不直说，偏要绕几个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包装好了才往外倒。这一点跟润玉倒是有些相似，只不过润玉绕弯是因为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不擅长直白；而旭凤绕弯，则是在试探别人的底线。

“那便进来坐吧。”她转身推开偏殿的小院门，将竹篮放在廊下，“只有凉茶，不介意的话。”

旭凤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在石桌前坐下。他看着沈霜华从屋里端出一壶凉茶和两只茶杯，动作麻利而自然，显然已经在这座偏殿里住得很习惯了。她倒茶的手法不像是大家闺秀那般规矩，却有一种利落的美感——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你在璇玑宫住了多久了？”旭凤端起茶杯，随口问道。

“不到半月。”

“习惯吗？”

“比山里舒服。”沈霜华自己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不卑不亢，“火神殿下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旭凤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掂量这个凡间来的女子。上次见面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只觉得她胆子不小，敢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跟火神说话。今日单独相处，他才发现这个女子的不寻常之处——她身上没有任何凡人对神仙的敬畏，却也没有任何攀附之意。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地位平等的普通人。

这种眼神，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没见过。哪怕是锦觅，虽然成天跟他斗嘴，但骨子里还是知道他是火神的。可沈霜华不一样，她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自带的——仿佛在她的认知里，神仙也好凡人也好，都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谁也不比谁高一头。

“好，那我就直说了。”旭凤往后靠在椅背上，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兄长对你，不一般。”

沈霜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语气也依旧平淡：“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态度。”旭凤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一把藏在玩笑背后的剑，此刻终于露出了锋芒，“我兄长那个人，看着冷，骨子里却是最重情的。他若是真心待一个人，便是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你若只是将他当作在天界的靠山，那我劝你趁早离开。”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沈霜华却没有动怒，她慢慢将茶杯放下，抬眼直视旭凤。

“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

“以他弟弟的身份。”

“你上次说，你与他算不上亲近。”

“算不上亲近，不代表不在乎。”旭凤的声音沉了几分，那双凤眼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神色，“我与他之间的事，是另一回事。但我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他。”

沈霜华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旭凤那双灼灼逼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有趣。表面上对润玉冷淡疏离，骨子里却在乎得要命。这种别扭的关心方式，倒是和润玉如出一辙。

“火神殿下，你刚才说，你兄长若是真心待人，便会倾尽所有。”她重新端起茶杯，声音平稳，“那你有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我一个凡间来的失忆之人倾尽所有？”

旭凤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不是每个人都想利用他。”沈霜华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语气依旧淡然，“至少我不会。我若想走，他拦不住。我若留下，便不是为了什么靠山。”

旭凤盯着她看了很久。她坐在那里，姿态随意，目光坦然，不急不躁，仿佛方才被他质问的那些话不过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连她的一片衣角都吹不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真的觉得有趣的笑。那张俊美到有些张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我现在明白锦觅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他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你确实有意思。”

“火神殿下夸奖人的方式倒挺特别的。”

“这不是夸奖。”旭凤转身往院门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是认可。”

沈霜华微微挑眉。

“我兄长活了数万年，从未对任何人上过心。你是第一个。”旭凤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许也是唯一一个。你若真能让他——”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偏殿，却在回廊转角处与润玉迎面相遇。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瞬，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度。

“二殿下来璇玑宫，倒比从前勤快了。”润玉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找锦觅。顺便——”旭凤顿了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跟你的沈姑娘聊了几句。”

润玉的目光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不是我的。”

“是吗？”旭凤挑眉，目光在润玉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极轻，语气却意味深长，“兄长，你我之间虽然算不上亲近，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

“请讲。”

“你护着她的时候，”旭凤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难得地正经起来，“也要护好自己。凌霄殿上那些人，已经开始拿她做文章了。”

润玉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还有，”旭凤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女子不错。比从前那些对你有意的人，都强。”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赤金色的光芒在璇玑宫上空一闪即逝。润玉站在原地，望着旭凤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偏殿的石桌上，沈霜华一个人喝着凉茶，面前还摆着旭凤那只空了的茶杯。她给两只杯子都续满了茶，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无人端起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这个弟弟，”她自言自语，嘴角微微弯起，“嘴硬心软的毛病比你还严重。”

她将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继续翻晒她的草药，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三分。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月白色的衣裙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这一日，沈霜华终于在这座冷清的天界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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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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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13章《润玉的温柔》——润玉暗中为沈霜华炼制寒玉簪，助她稳固体内寒气。而沈霜华在翻晒草药时，意外发现润玉手腕上多了样东西，那是她给他的红绳，原来他一直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