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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君侧

快穿:白月光他美强惨

号角声在上郡上空响了一整天。

扶苏没有回公子府邸。

他在主帐中召集了所有将领,从蒙恬开始,到王离、淳于越,再到每一位裨将、校尉,一个不漏。

帐内的铜灯从午后一直燃到深夜,灯油添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亲兵蹑手蹑脚地进来,又蹑手蹑脚地出去。

卿妩没有去主帐。她回了自己的帐篷,盘腿坐在铺盖上,闭目调息。

赵嫂给她端来一碗热粥和两个蒸饼,她吃了半个蒸饼,喝了几口粥,将剩下的推到了一旁。

不是不想吃,是没有胃口。

灵力枯竭之后的身体像是一口干涸的井,即使往里面倒水,也需要时间才能重新渗出清泉。

她将意念沉入丹田,引导着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缓缓流转。

掌心的桃色纹路黯淡无光,像是冬日里枯萎的藤蔓,蜷缩在皮肤下面,了无生气。

卿妩不急。

她知道灵力会恢复的,就像桃花会在春天重新开放一样。

需要的只是时间。

子时刚过,帐帘被人掀开了。

扶苏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眼底的青黑比白天更深了,眉间那道竖纹像是用什么刻刀重新划过一遍,深得让人心疼。他在卿妩面前蹲下,将药碗递给她。

“该喝药了。”他说。

卿妩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中浓稠的药汤。药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桃花的气息也淡了一些——她的灵力不够了,连药丸中的桃花粉末都少了灵力浸润,药效大打折扣。

她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她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扶苏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该休息。”卿妩说。

“你也是。”扶苏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帐内的铜灯跳了跳,火苗映在两个人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卿妩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腰间那把新匕首的鞘——墨玉温润,触手生温。

“公子,”她说,“三日后大军南下,民女不能拖累行军速度。”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民女想留在上郡。”卿妩的声音很轻,“等灵力恢复了,再去咸阳寻公子。”

扶苏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她黯淡的掌心纹路上,落在她腰间那两把匕首上。他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好”,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的灵力,是为我消耗的。”他的声音很低,“你要留下来,我就陪你留下来。”

卿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疲惫,有心疼,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坚持留在上郡,他真的会取消南下,真的会陪她留下来。

这不是她想要的。

卿妩深吸一口气,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端起药碗,起身走向帐角的药炉。她蹲下身,点燃炭火,将陶罐架上,开始煎第二碗药——不是给扶苏的,是她自己的。她需要药力来辅助灵力的恢复,越快越好。

扶苏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的动作还是那样从容——煽火、添水、投药、搅拌,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万遍的事。但她握蒲扇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紧张,是虚弱。

扶苏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从她手中拿过蒲扇。

“我来。”他说。

卿妩没有争。

她坐在一旁,看着扶苏煽火。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蒲扇煽得太快,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差点烧到陶罐的提梁。

煽得太慢,火又灭了,得重新点。

他试了三次,才勉强掌握了节奏,蒲扇的起落变得均匀,火苗稳稳地舔着罐底。

卿妩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公子以前煽过火吗?”她问。

“没有。”扶苏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药炉,“这是第一次。”

卿妩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公子扶苏,大秦皇长子,上郡监军,此刻正蹲在药炉前,为一个游医煽火。

这件事如果传回咸阳,赵高听了大概会笑得从马上摔下来。

但卿妩没有觉得好笑,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像是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终于遇到了一缕阳光。

药煎好了。

扶苏将药汤倒入陶碗,递给卿妩。

卿妩接过碗,低头看着碗中浓稠的药汤——这一碗是她自己的方子,加了几味补气养血的药材,没有桃花粉末,因为她的桃花粉末已经用完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苦得几乎要吐出来,但她忍住了。

“苦吗?”扶苏问。

卿妩擦了擦嘴角,摇了摇头。扶苏看着她强撑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用麻纸包着的饴糖,是上郡本地人用麦芽熬的那种,颜色发黑,甜中带苦,卖相不好但很实惠。

“吃吧。”他将饴糖递给她,“压一压苦味。”

卿妩接过饴糖,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将药汤的苦涩一点一点地覆盖。她含着饴糖,看着扶苏,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饴糖?”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将蒲扇挂回药炉旁,然后转身走向帐帘。走到帐门口时,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明日卯时,后院吐纳。”他说,“不准迟到。”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卿妩坐在药炉旁,含着那块饴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卯时,卿妩准时出现在公子府邸的后院。

扶苏比她到得更早,已经在院子里站好了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脊背挺直,肩膀放松。

他的姿势比前几天标准了许多,不需要她再用手去调整了。卿妩站在他面前,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公子做得很好。”她说。

扶苏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教得好。”他说。

卿妩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她绕到他身后,将手掌贴在他的命门穴上,灵力从掌心渡入——虽然微弱,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能让扶苏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暖流。

她引导着灵力沿着他的脊柱上行,经过大椎、风府,到达百会,再从百会下行,经过膻中、中脘,回到丹田。

一个循环下来,扶苏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整个人看起来精力充沛。

卿妩收回手,退后一步,自己也开始练习吐纳。

她的动作比扶苏慢,比扶苏轻,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去汲取空气中的灵力,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将体内的浊气彻底排空。

扶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屋檐上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她的面色还是白的,但不再是昨天那种惨白,而是透着一层淡淡的、桃花般的粉色。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整个人在这套吐纳功法中慢慢地恢复了生机。

扶苏没有打扰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从天亮看到天大亮。

第三天,扶苏在主帐中召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

所有的将领都到齐了,蒙恬坐在扶苏左手边,王离坐在右手边,淳于越坐在末席。

帐内的气氛肃杀而凝重,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次南下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关乎大秦帝国命运的决战。

扶苏站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截获的矫诏。他没有将矫诏的内容读出来,而是直接宣布了赵高的三大罪状。

“赵高之罪,其一,封锁陛下病讯,隔绝内外,欺君罔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其二,矫诏假传圣意,欲置我于死地,篡改遗命,谋立胡亥。”

帐内一片死寂。将领们屏着呼吸,连甲胄的铁片都不敢发出声响。

“其三,与胡亥、李斯合谋,窃取国柄,动摇大秦根基。”

扶苏说完最后一个字,将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

竹简撞击案面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像是审判的木槌落下,宣判了赵高、胡亥、李斯三人的命运。

蒙恬第一个站起身来,拔剑出鞘,剑尖指天。

“清君侧,正朝纲!”

王离第二个站起身来,拔剑。

“清君侧!正朝纲!”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将领,拔剑,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海潮一样席卷了整个主帐。

帐外的士兵们听见了里面的喊声,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从主帐传到前营,从前营传到后营,从后营传到整个上郡军营。

“清君侧!正朝纲!”

扶苏站在案后,看着帐内这些拔剑怒吼的将领,看着帐外那些高举刀戟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两年前他来到上郡时,这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疏离的、带着一种“又是一个被贬来的废物”的冷漠。

现在不一样了。

这些人在为他怒吼,为他拔剑,为他豁出性命去搏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未来。

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手指缓缓收紧。

蒙恬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公子,臣已挑选精锐三万,皆为上郡军中久经沙场的老卒。战车三百乘,战马五千匹,粮草辎重足够行军半月。”

扶苏低头看着蒙恬。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单膝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得像两块烧红的铁。

他在上郡守了十几年,将一生中最黄金的岁月都献给了这座边塞城池。

如今他要离开这里了,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他心中的道义。

“蒙将军辛苦了。”扶苏伸出手,将蒙恬扶起来,“起来说话。”

蒙恬站起身来,退到一旁。王离走上前,单膝跪下。

“公子,臣已派人先行南下,沿途打探消息,联络各地守将。愿意追随公子的,臣已登记在册;不愿意的,臣已派人盯着,不会让他们坏了公子的大事。”

扶苏点了点头,将王离扶起来。

然后是淳于越。他没有跪,而是走上前来,将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公子,这是臣拟的檄文。公子过目后,臣便让人抄写百份,沿途张贴,让天下人都知道赵高、胡亥、李斯的罪行。”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来看了一遍。檄文写得极好,文辞犀利,条理清晰,将赵高三人的罪行一条一条地列了出来,每一条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他将竹简合上,还给了淳于越。

“很好,就这么发。”

淳于越躬身退下。

卿妩站在帐门口,没有进去。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参加战前会议的人——不是因为她不配,而是因为她是女子,是游医,是扶苏的私人医者,没有任何军职。

但扶苏让人在帐门口给她放了一把椅子,让她坐着听。

从她坐的位置,能看见帐内所有人的表情,能听见每一句话,能从每一个细节中捕捉到这场即将开始的大战的每一个脉搏。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面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掌心那枚桃色纹路也重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灵力恢复了一成左右,不足以布阵,不足以瞬移,但足够让她骑马、让她走路、让她不拖累行军速度。

够了。

她将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块令牌。铜制的,刻着一个“苏”字,扶苏那天夜里给她的,让她需要什么就拿着去找蒙恬。她没有用上,但一直带在身上,贴身放着,像是他的一部分体温留在了上面。

扶苏从帐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甲胄,不是之前那种轻便的皮甲,而是真正的、上过战场的铁甲。

甲片层层叠叠地覆盖着他的胸口和肩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衬得他的身量更加修长挺拔,眉宇间的书卷气被铁甲的冷硬冲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属于沙场将领的英武和果决。

“走吧。”他伸出手。

卿妩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去哪里?”她问。

“誓师。”扶苏说。

上郡军营的校场在营地正中央,能容纳两万人。

剩下的那一万人分散在城墙上和营门外,但他们的心都在校场上,都在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秦军旗下。

扶苏登上点将台时,晨光正好从东边的山脊上跃出来,将整座校场照得一片通亮。两万将士整齐地列队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刀戟如林,旌旗蔽日。

风从北方吹来,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将甲胄上的铁片吹得哗啦哗啦地响。

卿妩没有上点将台。

她站在台下,站在蒙恬的亲兵队伍中,仰头看着台上的扶苏。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显得格外高大,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腰间的长剑还没有出鞘,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剑。

蒙恬站在扶苏身侧,展开那卷檄文,声音如炸雷般在校场上空回荡。

“赵高、胡亥、李斯三人,欺君罔上,矫诏篡位,罪不容诛!”

檄文每念一句,台下的将士们就高喊一声,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校场上的尘土都飞扬了起来。

卿妩被这声浪震得耳膜发疼,但她没有捂耳朵,因为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的力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东西。

是正义。

扶苏拔出了佩剑,剑尖指天。阳光落在剑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清君侧!正朝纲!”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他喊出这六个字的瞬间,校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两万将士同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声音,能听见战马在远处嘶鸣的声音,能听见每个人胸膛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然后,两万人同时高喊。

“清君侧!正朝纲!”

卿妩站在人群中,嘴唇动了动,没有喊出声。但她的眼眶是热的,掌心的纹路是烫的,那些蛰伏的英魂执念在她血脉中翻涌,像是在跟她一起见证这个时刻——这个本不该发生、却被她和扶苏一起创造出来的时刻。

扶苏收起剑,走下点将台。

他从卿妩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瞬。他没有看她,目光直视着前方,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跟上。”

卿妩没有回答,只是迈开脚步,跟上了他。

蒙恬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下去,校场上的队伍开始移动。战车在前,步兵在后,骑兵在两翼,辎重队伍在最后面。

三百乘战车鱼贯而出,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五千骑兵策马奔腾,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旌旗蔽日。

这个词不是夸张。卿妩骑在马上,抬头望去,满眼都是旗帜——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上面绣着各种图腾和番号。

大秦的军旗在最前面,黑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秦”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

大军缓缓驶出军营,沿着官道向南而去。上郡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那些灰色的砖石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光,像是一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支队伍的离去。

卿妩坐在一辆轻便的马车上——扶苏让人专门为她准备的,说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骑马。

马车很简陋,没有顶棚,只有一块木板、两个轮子和一匹老马,但铺了好几层褥子,坐上去软绵绵的,不颠。

她靠着车厢,看着前方骑在马上的扶苏的背影。

他骑在队伍的最前面,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翻飞。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昂得高高的,像是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指引着身后三万人前进的方向。

卿妩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颠簸的节奏,感受着灵力在体内缓慢恢复的温热。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安心。

他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了。

咸阳城。

赵高站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卷刚送到的密报。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密报上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上郡军动,扶苏南下,以清君侧为名。”

赵高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将密报慢慢放下,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咸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都不会下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过身,对门口的内侍说了一句话。

“去请丞相来。”

内侍领命而去。赵高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望向北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扶苏,没有大军,没有清君侧。只有灰蒙蒙的天,和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虚无。

但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