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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婚

深渊:封神台

青石板路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红色的轿子。

纸钱从天上飘下来。

轿帘掀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惨白的,瘦得像枯枝,指甲涂着血红色的蔻丹。那只手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

没有人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必须过去。

因为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库房,没有博物馆,没有回去的路。

只有那顶轿子。

只有那个“来”。

林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

29天23小时41分。

他们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十八分钟。

还有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钟。

如果到那时候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没有往下想。

“走吧。”苏瑶说。

七个人,走向那顶红轿子。

身后,最后一小块水泥地消失了。

现实世界,彻底不见了。

轿帘落下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七个人站在青石板路上,谁都没动。纸钱还在飘,落在肩头,落在脚边,落在姜瓷摊开的画本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纸钱不是纸,是灰烬做的,落在纸面上就化成一摊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有人能解释一下吗?”江临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们现在到底在哪?”纹路间的暗红色,像血管一样,跳了一下。

“这难道就是小说里面说的副本”阿鬼说

阿鬼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强制进入,完成任务才能出去,完不成就是死。你们手腕上那个倒计时,就是你的命。”

“这不是游戏。”林深说。

苏瑶没参与这个对话。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蹲在青石板路上看什么。老赵跟在她身后,保持两米距离,不近不远。

“有脚印。”苏瑶说。

林深走过去。青石板上有浅浅的凹痕,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轿子抬过去留下的压痕。但轿子刚才停在路尽头,这些压痕却是从另一个方向延伸过来的。

“轿子来过这里。”林深说,“不止一次。”

“说明这个副本不是第一次运行。”沈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有信号,“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循环的。我们不是第一批进来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那我们之前的人呢?”姜瓷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纸钱又落了一阵,然后停了。

轿帘重新掀开,那只惨白的手又伸了出来。这一次没有招手,只是停在那里,食指指向巷子深处——他们来时的反方向。

“它在给我们指路。”苏瑶站起来。

“也可能是把我们引到陷阱里。”沈若说。

“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沈若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走了。

巷子很长,两边是老宅子的高墙,灰砖上长着黑色的苔藓,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纸灯笼,白色的,里面没有蜡烛,但自己亮着,发出惨淡的光。

姜瓷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老赵,后面是江临。她没说话,但画本一直开着,边走边画——不是她在画,是笔在自己动。她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在副本里,她的笔不需要她用力,只要她看着什么东西,笔就会自己把它画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笔正在画一扇门。一扇她没看到过的门。

“等一下。”她说。

所有人都停了。

姜瓷举起画本。纸面上是一扇黑色的木门,门环是铜的,铸成兽头的形状,嘴里衔着一个圆环。门的上方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

“冯宅。”苏瑶念出来,“这扇门在哪?”

姜瓷抬头看四周。

右边是灰砖高墙,左边也是灰砖高墙。但画上的门就在右边这堵墙上——就在她正对着的位置。

她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砖面的一瞬间,墙消失了。不是倒了,不是碎了,就是消失了,像一层纱被掀开。黑色的木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和画上一模一样。

“卧槽。”江临小声说。

阿鬼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门环,伸手摸了摸兽头的纹路。“这东西是真的。”他说,“铜的,至少一百年的东西。”

“能开吗?”苏瑶问。

“能。”阿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的——插进门缝里,拨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没有人。

但院子中央停着一顶轿子。红色的,和他们进来时看到的那顶一模一样。轿帘紧闭,轿子的四个角各挂着一个铜铃,没有风,但铜铃在响。

叮铃。叮铃。叮铃。

八下。

然后停了。

“它是让我们进来。”沈若说。

“也可能是它一直在等我们进来。”林深说。

轿帘动了。

这一次,不是掀起一角,而是整面轿帘从上面滑落,像一张皮被剥下来。轿子里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件嫁衣。红色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坐在轿子里,像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只是那个人不见了,只剩下衣服。

但衣服在动。

布料在呼吸。

“烧了它。”老赵说。

“烧不了。”沈若已经试过了——她刚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着了火,但火苗靠近轿子的时候就灭了,像被什么东西吹熄的。

林深往前走了一步。

“你干什么?”苏瑶拦住他。

“看一下。”林深说

苏瑶看了他三秒,松开了手。

林深走到轿子前,蹲下来,伸出右手。他的食指离嫁衣的袖口还有一厘米的时候,指尖先碰到了什么——不是布料,是空气里的一层东西,像水,但比水凉得多。

然后他碰到了布料。

脑海中出现了画面。

一个女人坐在梳妆台前。身后有人给她梳头,梳子很沉,是银的。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很年轻,十七八岁,嘴唇在发抖。

她不想嫁。

她说了。说了很多次。但没有人听。

花轿进门的时候,是她自己走上去的。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的手脚不听使唤了,有什么东西在推她,在捏着她的胳膊把她塞进轿子里。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开始哭。

不是小声哭,是嚎啕,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我不嫁”。但唢呐声太大了,鞭炮声太大了,没有人听到。

轿子颠了一下。

她头上的簪子滑落了,掉在轿子地板上。她弯腰去捡——

画面断了。

不是结束,是断了。像是有人把这段记忆剪掉了一块,后面的直接跳到了——

她在棺材里。

红色的嫁衣变成了寿衣。她闭着眼睛,嘴唇是紫的。棺材盖缓缓合上,最后一道光消失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

黑色的眼睛,瞳孔里有一张脸。

不是她自己的。

是那个轿夫的。

林深松开手的瞬间,整个人往后摔在地上。鼻血流出来了,滴在青石板上。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转得他恶心。

“你看到了什么?”苏瑶蹲下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林深擦了鼻血,把看到的画面说了。

说完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她是被活埋的。”姜瓷小声说。

“不是被活埋。”林深撑着站起来,脑子还在嗡嗡响,“她在轿子里就死了。簪子——她的簪子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轿子颠了一下,她的头撞在轿子的横梁上。”

“撞死了?”江临不敢相信。

“撞晕了。”林深说,“然后他们以为她死了。或者他们本来就想让她死。把她塞进棺材的时候,她还没死,在棺材里醒过来的。”

铜铃又响了。

叮铃。叮铃。叮铃。

九下。

比刚才多了一下。

轿帘自己合上了。那件嫁衣还坐在里面,但布料不再动了。它在等什么。

“任务。”苏瑶说,“这个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没有提示,没有规则,什么都没有。他们只知道进来,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沈若走到轿子旁边,没有碰它,只是站在那看。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它不是在等我们完成任务。”

“那它在等什么?”阿鬼问。

“等我们把欠它的东西还给它。”

所有人看着她。

沈若指了指轿子角落里的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簪子,银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锈,是血。

“这个是她的。”沈若说,“谁拿着这个东西,谁就是她的新郎。”

林深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碎片上的数字变了。

不是倒计时变了。是碎片本身的颜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上面的纹路在发光。

“不是我。”林深说,“是它。是铜环。”

“铜环碎片在她手里?”苏瑶问。

“在她棺材里。”林深说,“她下葬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但我碰她的时候感觉到的——是铜环的碎片。”

七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七块碎片,各自嵌在不同的手腕上。

“铜环碎了。”林深说,“不是在我们进来的时候碎的。它早就碎了。在我们碰到它之前,它就少了一块。”

沉默。

阿鬼最先动了。他走到轿子跟前,蹲下来,盯着那根簪子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

“你干嘛?”江临喊了一声。

“拿东西。”阿鬼说,“她手里那块碎片,是我们出去的钥匙。”

他的手碰到簪子的一瞬间,轿子炸了。

不是爆炸,是解体。轿子的木板一块一块地散开,轿帘碎成布条,铜铃飞出去砸在墙上。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嫁衣,没有簪子,没有血迹。

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嫁衣,站在轿子原来停着的地方。她的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是闭着的。但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手心里躺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

铜环的第八块碎片。

“来。”

她的嘴唇没有动。声音从脑子里面响起来,和前几次一样。

苏瑶往前走了一步。

“苏瑶。”老赵叫住她。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苏瑶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起了那块碎片。

女人睁开了眼睛。

一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站在一口棺材旁边,棺材里躺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是谁,但苏瑶认出了外卖服——是江临。

画面断了。

女人闭上了眼睛。

嫁衣从她身上滑落,落在地上,化成一摊灰烬。风一吹,散了。

手腕上的倒计时停了。

不是归零,是停了。数字定格在“29天12小时07分”。

然后跳了一下。

变成了“30天00小时00分”。

“通关了。”阿鬼说,声音不太对,“我们过关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苏瑶站在那里,脸色发白,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片。

“你看到了什么?”林深问。

苏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临一眼。

“没什么。”

她没有说实话。

但林深知道。

因为他在碰那件嫁衣的时候,也看到了一个画面——和苏瑶看到的是同一个。

棺材。外卖服。江临。

有人要死了。

青石板路开始碎裂。灰砖高墙开始褪色。纸灯笼一盏一盏灭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深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他转头。隔壁床上是苏瑶,再隔壁是老赵、阿鬼、江临、姜瓷、沈若。

七个人,同一间病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碎片还在。数字在跳。

30天00小时00分。

30天00小时01分。

30天00小时02分。

护士推门进来:“你们醒了?博物馆送来的,昏迷了三天,查不出原因——”

“三天?”阿鬼坐起来,“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我说了,三天。”

阿鬼看向林深。

林深没说话。他心里在算——副本里待了不到十二个小时,现实里过去了三天。

时间流速不一样。

这很重要。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护士对江临说。

江临拿起来一看,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外卖平台的。他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喂,站长,我——对,我生病了——不是,我真的生病了——喂?喂?”

挂了。

“我被开了。”江临面无表情地说。

没人笑。

但所有人都在忍住不笑。

出院的时候,苏瑶建了一个微信群。

她把手机递到每个人面前:“扫码。”

群名:临时群。

当天晚上,阿鬼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压压惊,我请客。”

江临:“你不是被开了吗?哪来的钱?”

阿鬼:“你管我。”

老赵:“我知道个烧烤摊,清净。”

姜瓷发了一个猫猫表情包。

林深没回消息。

但那天晚上,他去了。

烧烤摊上,阿鬼举起啤酒:“敬活着。”

所有人碰杯。

姜瓷翻开画本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她没画过的画。

棺材。

外卖服。

江临。

她合上画本,端起了饮料。

她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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