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集：冬去

场景一：小院，冬末

冬天来了。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大，厚厚的，把整个院子都裹成了白色。七棵桃树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沈念坐在廊下，身上裹着厚袍子，膝上盖着一张毯子。他的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些桃树上。殷无忧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喝点。”

沈念接过汤，慢慢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他把碗捧在手心里，没有说话。

“今天冷。”殷无忧说。

“嗯。快开春了。”

殷无忧没有接话。她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院子里的雪。七棵桃树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交错在一起，分不出是哪一棵的。

沈念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在雪地里玩？”

殷无忧沉默了一瞬：“记得。”

“你堆了一个雪人，比你自己还高。念念堆了半天，堆了一个歪的，你就把你的雪人推倒了，帮念念重新堆了一个。”

殷无忧没有回答，但她端着茶碗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的力道碰了一下，并不疼。

沈念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那时候总觉得冬天很长很长。现在觉得，冬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殷无忧转头看着哥哥。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比以前沉了一些，像是蓄满了多年的月光和雪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念的手。那只手很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哥哥。”

“嗯。”

“春天快来了。”

沈念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场景二：小院廊下，夜

那天夜里，沈念在睡梦中走了。安安静静的，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第二天早上，殷无忧发现他靠在廊下的椅子上，嘴角还带着笑，手里还握着那支竹笛，笛身被磨得光滑发亮，按孔处有深深的指痕。她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已经凉了，但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舍不得放开的东西。

殷无忧没有哭。她只是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看着院子里的七棵桃树。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她轻声说了一句：“哥哥，你去找爹爹和父亲了。”

风穿过院子，七棵树的叶子在晨光中轻轻摇晃，像在回应什么。殷无忧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在那棵老桃树下面，轻轻地挖了一个坑。她把那支竹笛放进去，用土盖好，用手掌拍了拍，压实了。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然后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棵老桃树的树干。“它还在。”她轻声说。像是说给风听的，又像是说给所有还在这里的人听的。

场景三：小院，晨光

沈乐发现姑姑蹲在老桃树前面的时候，晨光才刚刚照进院子。他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姑姑？”

殷无忧没有抬头：“你爹爹走了。”

沈乐愣了一下。他看着姑姑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微微红着。“念念知道了。”他说。

他也在姑姑身边蹲下来，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风穿过七棵桃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低声说些什么。

“姑姑，爹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没有。他就睡着了。”

沈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土堆。“爹爹去找太爷爷和爷爷了。”

“嗯。”

“他们会在一起的。”

殷无忧终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沈乐的眼睛红红的，但他没有哭。他蹲在那里，像一棵刚扎根的小树，看着那个土堆，安静地、稳稳地待着。

殷无忧伸出手，像很多年前沈念对她做过的那样，轻轻揉了揉沈乐的头。“乐乐长大了。”

沈乐没有回答。他就那么蹲着，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念念会照顾好这里的。”

场景四：小院，日

沈恬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拉着母亲的手，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父亲和姑奶奶蹲在老桃树前面。她歪着头，看了看那个土堆，又看了看光秃秃的桃树，小声问了一句：“爹爹，太爷爷去哪里了？”

沈乐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太爷爷去找他的爹爹和父亲了。”

沈恬想了想：“那他还回来吗？”

沈乐沉默了片刻：“不回来了。但他会看着我们。”

“怎么看？”

“像这棵树一样，看着我们。”沈乐指了指那棵老桃树，“太爷爷就住在这里。”

沈恬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老桃树的枝干在晨光中黑黢黢的，但枝梢已经冒出了极小的芽点，嫩嫩的，几乎看不见，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那它会一直看着我们吗？”

“会。一直都会。”

沈恬看着那棵树，点了点头，像是收到了什么重要的答案。她没有再问，只是走到老桃树前面，学着父亲的样子，伸出小手，轻轻碰了一下树干，小声说了一句：“太爷爷，你要好好看着我们哦。”

风穿过七棵桃树的枝干，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在答应。

场景五：小院，暮色

傍晚，殷无忧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七棵桃树。暮色把整个世界染成暗金色，七棵树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像一个小小的森林。

沈乐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姑姑，喝点粥。”

殷无忧看了看那碗粥，接过来，慢慢喝了一口。粥是稠的，温度刚好，米都煮化了。

“你熬的？”

“嗯。念念熬的。”

殷无忧端着粥碗，又喝了一口：“像你爹爹熬的。”

沈乐在她身边坐下：“念念跟爹爹学的。”

殷无忧没有说话，她端着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后把碗放下，靠着椅背，看着院子里的桃树，轻声说了一句：“春天快来了。”

沈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光秃秃的枝干上，那些细小的芽点正安安静静地等着。“嗯。快来了。”

暮色越来越深，月亮升起来，把七棵桃树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那些枝干在月光下像一幅用旧墨画成的画，一笔一笔，落在院子里。风吹过来，枝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跟这院子说：别担心。我还在。

第四十五集完

下集预告：春天来了。七棵桃树都开了花。老桃树开得最盛，满树粉白，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殷无忧坐在廊下，看着那些花，忽然开口对沈乐说：“你爹爹走的那天，没有说完的话，我知道是什么。他想说，他这一辈子，很值得。”沈乐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姑姑的手。风吹过七棵桃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那句话说完了，又像是它还在风里，等着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