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小院桃树下,春
殷无忧十五岁那年春天,宗门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琴会。
这是宗门五年一度的盛事,所有弟子都可以参加,不限年龄,不限资历,只要自认琴艺过人,便可登台一展身手。获胜者将获得“琴冠”之名,在宗门琴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殷无忧本不想参加。她不喜欢在人前弹琴,觉得那是炫耀,而音乐不该是炫耀。但沈念不这么想。
“妹妹,你去吧。”沈念蹲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念念想听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弹琴。”
“你自己不会听吗?我在家天天弹。”
“不一样。在家是弹给念念听,在外面是弹给所有人听。念念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念念的妹妹弹琴有多好听。”
殷无忧看着哥哥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沈念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去告诉爹爹和父亲。殷无忧看着哥哥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要弹什么曲子,她已经想好了。
场景二:琴会,日
琴会在宗门正中的广场上举行。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四周是石阶看台,坐了数百人。殷无忧是第五个上场的。
她坐在后台,抱着琴,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沈念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妹妹,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冷的。”
“现在是春天,不冷。”
殷无忧瞪了他一眼,沈念笑了。他从怀里拿出那支竹笛,放在妹妹的琴案上。
“带着。念念陪着你。”
殷无忧看着那支竹笛,看着竹笛上被磨得光滑的笛身、被手指磨出痕迹的按孔。这支笛子,哥哥吹了快十年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竹笛放回沈念手里。
“你在台下听着就行。”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力点了点头。
“念念一定认真听!”
轮到殷无忧上场了。
她抱着琴走上高台,在琴案前坐下,调了调弦,深吸一口气。台下数百双眼睛看着她,她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了台下的人。沈渊站在看台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殷怀序站在沈渊身边,目光沉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沈念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攥着那支竹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殷无忧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
琴声响了起来。
是那首《念念》。
旋律悠远,如山间清泉,如林间微风,如桃花瓣在春风中轻轻飘落。满座皆静,数百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琴声在广场上空回荡。
殷无忧弹着弹着,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哥哥追蝴蝶踩坏了父亲的花圃,想起哥哥被灵鹤啄哭了跑回来找她,想起哥哥第一次练剑被罚站桩、站得腿发抖也不肯放弃,想起哥哥在擂台上赢了比赛哭着扑进爹爹怀里,想起哥哥第一次远行在山道拐角吹笛子,笛声从山道上传下来。
想起哥哥说:“妹妹,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
想起她说:“嗯。不分开。”
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
全场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在擦眼泪,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高声喊“好”。
殷无忧抬起头,看向台下。沈渊在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没有擦,就那么哭着笑。殷怀序的眼眶也红了,他的手搭在沈渊肩上,轻轻拍了拍。沈念站在他们中间,也在哭,哭得比爹爹还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他没有擦,就那么哭着,看着妹妹。
殷无忧看着哥哥那张哭花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真。
场景三:琴会后台,日
琴会结束后,殷无忧获得了“琴冠”之名,名字将被刻在宗门琴碑上。但她没有去领奖,而是抱着琴回到了后台。
沈念跟着她跑进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妹妹!你弹得太好了!念念听得都哭了!你看念念的眼睛都哭肿了!”
殷无忧看着他哭肿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丑。”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丑就丑。念念高兴。”
殷无忧把琴放在一边,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哥哥。
“擦擦。”
沈念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妹妹。
“妹妹,你为什么选这首曲子?”
殷无忧没有回答。
“是因为念念吗?”
殷无忧别过脸去,耳朵红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殷无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因为它叫念念。”
沈念的眼眶又红了,他伸出手拉住了妹妹的袖子,就像小时候一样。
“妹妹。”
“嗯。”
“念念这辈子都不要跟你分开。”
殷无忧看着被他拉皱的袖子,没有挣开。
“知道了。你说了一万遍了。”
“念念还要说一万零一遍。”
殷无忧叹了口气,但嘴角弯着。
场景四:小院桃树下,傍晚
一家四口在桃树下吃晚饭。沈渊做了一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沈念吃了四碗饭,沈渊没有拦他,因为今天值得庆祝。
殷怀序端起酒杯,看着女儿。
“无忧,恭喜。”
殷无忧端起茶杯,和父亲的酒杯碰了一下。
“谢谢父亲。”
沈渊也端起酒杯,眼眶还是红的。
“无忧,爹爹以你为傲。”
殷无忧看着爹爹红红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爹爹。”
沈念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装的是水,他还不到喝酒的年纪——大声说:“妹妹!念念也以你为傲!”
殷无忧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以我为傲,为什么哭的是你?”
沈念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又哭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
“念念高兴。”
“高兴就笑。”
“念念忍不住。”
殷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哥哥碗里。
“……那你继续哭吧。”
沈念看着碗里的鸡腿,又哭了。
沈渊看着两个孩子,笑了。他转头看向殷怀序,殷怀序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同时伸出手,握住了对方。
暮色四合,晚风轻拂,桃花瓣在春风中轻轻飘落。琴碑上刻下了一个新的名字——殷无忧。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琴碑上的名字,而是这个名字被刻进了家人的心里。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二十六集完
下集预告:殷无忧十八岁那年,宗门来了一个年轻的琴修,名叫陆云起。他听过殷无忧的琴声后惊为天人,天天来小院门口转悠,被沈念挡在门外。沈念说“你是谁,为什么天天来我家门口”,陆云起说“我来听殷姑娘弹琴”,沈念说“我妹妹不弹给外人听”。殷怀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转头对沈渊说:“像你。”沈渊说:“又像我?我可没挡过你的人。”殷怀序说:“你挡过。而且挡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