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晨光明媚,暖风吹彻满院花木
纪府后花园春景最盛,桃李争妍,柳丝垂岸,池中碧水澄澈,浮着片片新荷嫩叶。晨间无人喧闹,最是清幽闲适
晨起梳洗完毕,顾锦朝闲来无事,便挽着楚昭的手臂,兴致勃勃拉着她游园散心
顾锦朝阿昭,今日日色正好,园子里花开得最是好看。再过几日我便要及笄,往后便是正经年岁,难得再有这般清闲日子,你且陪我多走一走
楚昭好
二人并肩穿过九曲木桥,绕过一片盛放的桃林。园中晨雾初散,游人寥寥,唯有远处假山石畔,立着两名扫地洒扫的小丫鬟,趁着无人管束,压低了声音私语闲谈
她们离得稍远,只当园内无人,言语毫无顾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随风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寻常琐事闲话,不多时,话音便直直落到了顾锦朝的身上
跑龙套说起来,表姑娘这及笄礼,说到底也是可怜。别家闺女儿及笄,皆是生父主持、阖家庆贺,风风光光。偏咱们纪府这位表姑娘,偌大的婚事吉礼,亲生父亲从头到尾,半分不问
跑龙套可不是。我前几日听府里管事嬷嬷闲谈,说顾大人素来厌弃表姑娘,自幼嫌她命格不祥、扰了家中运势,早早扔在外祖家不管不问。此番及笄大礼,顾府那边竟是推三阻四,分毫不肯出面,全然当做没有这个女儿一般
跑龙套说到底还是命苦。明明是顾家嫡女,却活得比庶女还不如。及笄这般终身大礼,生父置之不理,全靠着外祖纪府一力操持,说出去,实在是让人唏嘘
几句闲言碎语,轻飘飘随风漫开
字字句句,皆是戳人痛处
顾锦朝前行的脚步骤然死死僵住
方才眼底明媚笑意瞬间散尽,脸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指尖猛地攥紧楚昭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身子都轻轻僵住
身侧的楚昭,眸色瞬间彻彻底底冷沉下来
她性情最是护短,容不得任何人欺辱折辱顾锦朝半分。更何况是这般戳人心肺的背后非议,践踏锦朝身世难堪
方才柔和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寒气,将门女子的锋芒尽数显露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顾锦朝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不必难堪。随即不等锦朝开口,抬步径直朝着假山石畔走去
两名丫鬟正说得津津有味,猛然察觉身前落来一道清冷身影,抬头望见面色寒霜的楚昭,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扫帚“哐当”砸落在青石地上,慌忙扑通跪地
跑龙套楚、楚姑娘!
楚昭立在二人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肃逼人,语声不高,却字字清亮,带着慑人的威严
楚昭主子家事,轮得到尔等卑贱下人妄议嚼舌?
楚昭锦朝乃是顾家嫡女,纪府至亲。她父亲如何行事,是长辈家事,是世家内情,岂容你们区区仆婢,背后肆意编排、嘲讽主君、轻辱主子?
楚昭纪府养你们伺候劳作,不是让你们搬弄是非、口舌伤人!区区下人,目无尊卑,妄议主子身世,该当何罪?
两名丫鬟浑身发抖,额头贴地,吓得语无伦次
跑龙套奴婢知错!奴婢多嘴妄言!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恕!
楚昭冷眸俯视,语气凛冽无温
楚昭今日锦朝心善,我暂且饶过你们这一回。若是再让我听闻半句你们非议表姑娘、妄论主家是非,我即刻禀明老夫人,逐出纪府,永不复用
跑龙套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楚昭滚
一字落定,干脆利落
两名丫鬟如蒙大赦,慌忙拾起器具,连滚带爬地匆匆退走,片刻不敢多留
园中顷刻恢复寂静
楚昭转过身,方才满身凌厉尽数收敛,快步走到顾锦朝身前
看着少女眼底强忍的酸涩落寞,她放柔声色,伸手轻轻拢住她的肩,温声安抚
楚昭别听她们胡言碎语,无知浅薄之谈,不值得你放在心上
楚昭顾大人薄情是他的失责,从不是你的过错。你有外祖疼爱,有纪府庇护,有我陪着你。你的及笄礼,风光圆满,半点都不输旁人
顾锦朝抬眸,眼底隐隐泛红,却强撑着扬起一抹笑,轻轻点头
顾锦朝我知晓的,阿昭,我没事
只是心底那点委屈,终究难以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