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宋雨恋爱了。
对象叫孙祁,隔壁班的,长得不算帅,但人很有趣,说话自带笑点,每次见到温汐喻都会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喊“温大美女驾到”,把温汐喻逗得不行。
宋雨跟孙祁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她是一个“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不开心了就分”的潇洒派,但跟孙祁在一起之后,她开始认真了。她会给他织围巾,会给他准备生日惊喜,会为了跟他考同一所大学而努力学习。
温汐喻看着她,觉得恋爱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有一天,宋雨突然又冒出了一个“特别好的想法”。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温汐喻和宋雨去食堂吃饭。她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雨一边扒饭一边用那种“我有大事要宣布”的眼神看着温汐喻。
“汐汐,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说。”
“你觉得金主训怎么样?”
温汐喻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宋雨放下筷子,双手撑着下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长得帅?性格好?学习好?你对他有没有那种感觉?”
温汐喻放下筷子,看着宋雨:“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雨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我要说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压低声音说:“孙祁跟我说,金主训跟他女朋友分了。”
温汐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宋雨说,“具体原因不清楚,孙祁也没细说,但反正就是分了。而且孙祁还说,金主训最近状态不太好,好像是被分手的那一方。”
温汐喻沉默了几秒钟。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同时运转。第一个念头是——他分手了。第二个念头是——他好像很难过。第三个念头是——这不关她的事。
第四个念头是——她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所以呢?”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所以我想撮合你俩啊!”宋雨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旁边桌的男生都回头看她们,“你想想,你俩多配啊!都是年级前二十,都长得好看,都是那种在学校里稍微有点动静就能上表白墙的人——你俩在一起,那不得轰动全校啊?”
温汐喻被她说得耳朵发烫:“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宋雨越说越激动,“孙祁也说了,金主训那个人吧,谈恋爱的时候挺认真的,但那个女生好像对他不太好,就是那种……”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恃宠而骄。你懂吧?就是仗着他喜欢,就各种提要求。孙祁说他俩在一起两年多,亲都没亲过,就牵过手拍过照。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温汐喻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她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班级、他的成绩、他的脸。她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听什么歌,不知道他周末做什么,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他在走廊上跟她对视时的眼神。
“别闹了,”温汐喻低下头继续吃饭,“人家刚分手,你就想着介绍新的人,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最好的忘掉一段感情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你这是歪理。”
“这是真理!”宋雨急了,“你就说你对他有没有感觉吧!”
温汐喻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她对金主训的感觉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如果说“喜欢”,那她喜欢过太多人了——林宇、陆沉、尹晨,还有一些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只在某个瞬间让她心动的陌生人。但金主训不一样。
他对她来说,不是“心动的对象”,而是一种存在。
他从初一就存在于她的余光里,存在于走廊上、晚自习后的路上、小卖部的拐角处。他是一个被她注视了太久太久的人,久到她已经分不清那种“在意”到底是喜欢,还是一种习惯。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宋雨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露出了一个“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笑容。
“不知道就是有,”她说,“你要是真没感觉,你会直接说‘没有’。”
温汐喻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宋雨说得对。
晚上回到宿舍,温汐喻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打开微信,看到宋雨发来的一条消息:
宋雨:我已经跟孙祁说了,让他组局,就这周末,你别想跑!
温汐喻:我没答应。
宋雨:你的眼神已经答应了!
温汐喻:……
宋雨:别怕,就是一起吃个饭,又不是让你们原地结婚。
温汐喻:你能不能别用“原地结婚”这种词。
宋雨:好好好,那就先吃饭,吃完再结婚。
温汐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周末。组局。金主训。
她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考试前的紧张,而是——她说不清楚。就像你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你知道前方有一个岔路口,但你不知道那条路会通向哪里。
她拿起手机,给宋雨发了一条消息:
温汐喻:别搞太正式,就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那种。
宋雨:放心啦,我又不是第一次当月老。
温汐喻:你什么时候当过月老?
宋雨:尹晨那次啊!
温汐喻:那不算,失败了。
宋雨:所以这次我不会失败的!
温汐喻忍不住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金主训。
三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被丢进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他在走廊上看她的样子。
她想起他差点跟她撞上之后愣住的那个表情。
她想起红榜前他朝她点的那个头。
她想起他的眼睛。
温汐喻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
就当是多认识一个朋友。
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