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早上有点凉,河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气。织田作牵着小太宰出门散步,打算顺道买点做早饭的东西。街上人多,来来往往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小太宰还是跟得很紧,攥着织田作的手指头,安安静静走旁边。
褪掉那身黑衣之后,他就是个眉眼好看但有点冷的小孩。没人会把他跟港口黑手党那位首领扯上关系。
但该碰上的人,怎么绕都绕不开。
街角转弯的地方停下一辆黑车。中原中也推门下来,穿一身黑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眉间还拧着。
首领从楼顶掉下去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港口黑手党乱成一锅粥。朗姆那边趁机抢权,中也到处跑着找人,连着好些天没消停过。
他低头整了整衣领,抬眼随便一瞥。
就一眼。
中也整个人僵在原地,跟被定住了一样。
不远处织田作手边牵着那个小孩——身形小一圈,头发颜色一模一样,那双眼,那种看人的方式,连微微低头的角度都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太宰治。
中原中也瞳孔一下缩紧了。人愣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算什么情况?明明是坠楼失踪的人,怎么缩成个小孩好好走在街上,还牵着织田作?
无数念头翻上来,震惊、狂喜、害怕,搅成一团。
他往前迈了两步,嗓子都有点发哑:“太宰……”
这一声刚出口,小太宰整个人猛地一抖,抬头看过去。
中原中也。认识太久的老搭档了,吵过骂过打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最靠得住的那个人。
但现在的他,身体就这么点大,什么也做不了。跟从前那个跟他并称“双黑”的首领比,跟笑话一样。
被认出来的瞬间——慌、没脸见人,搅在一起。他赶紧低下头,下意识往织田作身后躲,整个人缩在后头,死也不肯露脸。小身板在微微发颤,但那股首领太宰骨子里的倔劲儿还在,不出声,不抬头。
织田作立刻停住脚步,不动声色侧身把人挡在身后,平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空气跟冻住了一样。
街上的人自顾自走着,谁也没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中也快步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急得发闷:“织田作,怎么回事?首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太清楚太宰从楼上跳下去意味着什么了。那是真不想活了才干的。他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自己搭档——缩成个小孩,躲在别人后头,像只受了惊的幼崽。
胸口一阵阵发酸。
小太宰从织田作身后偷偷抬眼,看了中也一下。
过去那么长时间,他们俩一起把横滨踩在脚下,表面谁也不服谁,暗地里却都认定了对方是最能托付后背的人。可他自己把一切丢掉,从楼上跳下去,扔下一个烂摊子给中也,让港口黑手党乱成那样。
愧疚和慌张混在一起,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被中也带走。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只有算计和厮杀的黑手党。不想再做那个孤零零的首领。
他就想待在织田作身边。
织田作迎着中也急切的眼神,话不多,但说得稳稳的:“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小孩。黑手党的事、权力、生死,都跟他没关系了。中也,你别点破,也别带他走。”
中原中也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一边是他的责任,他的搭档,乱成一团的黑手党。一边是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太宰。
他怎么能忍心,把这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再拽回去。
好半天,中也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那些翻涌的激动慢慢落下来,只剩下无奈和心酸。
“……行。”
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往外蹦:“我不说出去。也不带他走。”
他看向躲在暗处、死活不敢跟自己对视的小太宰,语气复杂:
“你这混蛋……居然就这么撂下所有人,自己躲起来享清福了。”
小太宰抿紧了嘴,还是不肯抬头。
享什么福。
他只是终于找到了这辈子一直没得到过的那点暖乎气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