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风软软的,太阳照在人行道上,不晒,挺舒服。
被织田作抱在怀里的小太宰,脸贴着他的衣领,整个人松松软软的,也不闹。
但这舒坦没持续多久。
前面路口走来几个港口黑手党的底层成员,一身黑衣服,步子沉,身上带着横滨底下那股阴冷劲儿,边走边说笑。可远远一瞥,小太宰浑身一下就僵了。首领时期的本能突然窜上来——那种常年坐在黑手党最上头、杀伐决断、压得整个横滨地下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从小小的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原本软乎乎、亮晶晶的鸢色眼睛,瞬间蒙上一层冷雾,淡漠、冷冽,还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杀意。明明就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可那一瞬间的气势,冷得跟刀子出鞘似的。
那几个黑手党成员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脸色发白,慌忙四下张望。不知道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从哪儿来的,心脏猛地缩紧,本能地害怕。那是最高位者才有的气势,刻着杀戮和绝对的统治。
几个人不敢多待,脸色惨白,加快脚步跑了,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空气又缓下来了。
小太宰愣了愣神,眨眨眼,眼里的冷意很快褪下去,又变回那个软乎乎的、依赖人的小孩模样,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自己都没发觉,只要碰到跟黑手党有关的人和东西,埋在灵魂深处的首领本能就会不受控制地漏出来。
织田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抬手,顺着他的软头发慢慢摸了摸,语气安稳又柔和:“别怕,没事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也不用再握着冰冷的权力硬撑着了。”
小太宰仰头看他,闷闷地小声说:“刚才……我好像管不住自己。”那些杀戮、算计、身居高位的冷,早就融进骨血里了。就算身体变小了、记忆封住了一半,本能也不会轻易消失。
“我知道。”织田作轻声说,“不用逼着自己改掉,慢慢来就行。”他从来不会要求太宰把黑暗的部分都扔掉,毕竟那是他走过的路,是他的全部过去。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小太宰再也不敢松开织田作的手,小手死死攥着他的食指,半步不离。
转过街角,正要走进路边那家旧书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好从对面街上走过来。西装规规矩矩的,神色严谨,眉眼间带着常年伏案工作的疲惫和疏离——是坂口安吾。
安吾本来是因为公务路过这片,低头翻着文件,步子匆匆。无意间抬头,看清前面两个人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定住了。
先是看见织田作之助,一身朴素的打扮,气质安静淡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织田作身边那个紧紧牵着他手的小孩身上。乌黑的软头发,白皙的小脸,那双辨识度极高、几乎一模一样的鸢色眼睛……
安吾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地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统领港口黑手党、冷酷决绝、站在横滨黑暗顶端的首领太宰治,早在几天前就从总部顶楼跳下去了,下落不明,生死未知。整个组织都在暗地里找,人人都默认首领已经死了。可眼前这个小小的、眉眼跟太宰治完全一样的孩子,到底是谁?
安吾呼吸一滞,脸色一下凝重起来,目光死死锁在幼宰身上,无数猜测在脑子里翻涌——异能?异术?人为实验?还是什么说不清的变故?
幼宰看见安吾的那一刻,神色也冷了下来。安吾。旧友,同僚,立场不同,回不去的过往。是他们三个人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一道坎。小孩的脸一下子绷紧了,下意识躲到织田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眼神疏离、戒备,带着淡淡的排斥。
织田作也看见了安吾,神色没什么大起伏,只是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从前三个人并肩的过往,早被立场和现实撕碎了。但再见到旧人,没有恨意,只剩平淡。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三个人对在街边。安吾先压下心里的震惊,慢慢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向织田作,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戒备十足的小太宰,声音压低:“织田作……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孩子,是谁?”他没法不问。这张脸太要命了。一旦被黑手党高层、被其他势力发现,肯定会掀起大风波。
织田作护着身后的小太宰,语气平静从容,不慌不忙:“偶然捡到的孩子,暂时我带着。”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描淡写就带过去了。
安吾怎么可能信。那眉眼、那眼神里藏着的阴郁和聪明、那细微的习惯性戒备,完完全全就是太宰治的缩小版。他皱紧眉头,压低声音:“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幼宰躲在织田作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安吾。他不怕安吾,哪怕现在身体这么小,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和那种对峙感,一点都没少。只是他不想被带走,不想再卷进黑手党的那些烂事里。他只想留在织田作身边,守着这一小块、温暖的天地。
旧友偶遇,暗流涌动。三个人碎掉的羁绊,因为一场荒唐的坠落、一个缩小的黑手党首领,又被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