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南疆战火尽熄,山河复宁。
千山峡谷的焦土残墟被风雪覆土掩埋,那场葬送北荒数十万铁骑的火海终局,彻底化作南北战局的过往终章。北疆再无劲敌,大启百年边患一朝根除,万里北境狼烟尽散、寸土安稳。
晨曦破晓,天光铺洒南疆大地。
戍边余军列阵整戈,甲胄映日,旌旗招展。褪色的战旗之上,血迹斑驳,风霜累累,却依旧挺拔烈烈,载着大胜而归的凛凛军威。
楚云褪去山巅观局的素常衣袍,重着帝王玄色龙纹常服,腰束玉带,身姿端肃如山。经此一役,他眼底沉淀的城府更深,周身帝王气韵愈发沉凝内敛,不动声色间,自有定鼎八荒的浩荡威仪。
罗风一身素白官袍,不染半点尘霜,清俊眉目冷冽依旧。此番全盘布局、诱敌、合围、火攻,尽数出自他缜密筹谋,从头到尾算尽人心、锁死战局、封尽敌路,以一介文臣之身,谋定举国大捷、换得盛世安平。
二人并驾而行,行至中军主帅战车之前。
鼓声起,号角鸣。
悠长雄浑的凯旋号角穿透云霄,震荡四野,彻彻响遍南疆千里疆土。
“班师——回朝!”
传令官高声喝令,声震长空。
万千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浩荡,气贯山河。
铁马踏尘,旌旗随行。大启南疆主力军缓缓启程,向北而归,一路踏过安稳乡野、太平阡陌,途经历经战乱却终得安宁的边城村落。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扶老携幼,焚香跪拜,欢呼遍野。
百年以来,北荒铁骑岁岁南下,劫掠边境、屠戮生民、扰得南疆岁岁不宁、户户难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庭破碎于兵戈。
而今,强敌覆灭,边患根除。
看着浩浩荡荡凯旋而归的王师,看着马前气度卓绝的君臣二人,万民热泪盈眶,跪拜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圣明!”
“大启万年!”
“多谢王爷、多谢先生,还我南疆太平!”
声声称颂,真挚滚烫,落于归途之上,衬得山河愈发明朗壮阔。
车马浩荡,日行千里。
一路无扰,自南疆直入京畿。
七日后,帝都皇城遥遥在望。
京城十里长街,早已万众云集。
文武百官尽数列队于正阳门外,蟒袍玉带,分列两班,静候帝王凯旋、功臣归京。京中世家、市井百姓尽数挤落街巷,翘首以盼,人人皆知南疆旷世大捷,皆知北荒举国覆灭,皆知大启从此再无北疆危局。
金风拂面,日光铺城。
远处烟尘浩荡,旌旗渐显,震天马蹄声由远及近。
玄色龙旗率先入眼,迎风烈烈,霸烈堂皇。紧随其后的是肃整军阵、威武甲兵,最后,帝王车驾缓缓行至正阳门前。
百官齐齐躬身,山呼海啸:“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彻皇城内外,声势浩荡,响彻九霄。
车驾停驻。
楚云缓步下车,立在正阳高台之前,玄色衣袂迎风微动,眸光沉静扫过满朝文武、满城臣民。
“众卿平身。”
淡淡四字,温润却威严,瞬间压落满城喧嚣。
百官起身,目光皆落于帝王身侧那道白衣清瘦身影之上,心底各自了然、暗流翻涌。
此战,无前线悍将拼死冲锋之传奇,却有幕后运筹帷幄之绝谋。
灭北荒、平百年边患、葬数十万铁骑、稳万里山河——首功,必属罗风。
入京一路,长街万众瞻仰,百官随行恭迎。
君臣二人并肩入皇城,踏过朱红宫墙、白玉丹陛,直入金銮大殿。
金殿巍峨,龙柱擎天,明黄琉璃瓦映着天光,殿内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百官按品立班,屏息凝神,静待当朝论功、圣上封赏。
楚云落坐于龙椅之上,居高临下,俯瞰满朝文武,声线沉朗,落定乾坤:
“南疆一役,北荒尽灭,百年边患根除,南北疆土永安。”
“此战之大捷,非天时,非地利,唯有人谋。”
一语开篇,直接定死此战根源。
满殿文武心头一凛,无人敢言半分异议。
楚云眸光轻扫殿中,字字清晰,当庭定论:
“暗布棋局、示弱诱敌、布设空城、合围千山、火定终局,全程筹谋、步步锁胜,罗风居首功。”
话音落下,金殿微震。
众臣目光齐齐落在出列躬身的白衣青年身上,有惊叹,有敬佩,有忌惮,亦有几分复杂难言。
罗风年纪轻轻,无赫赫家世,无兵权在手,仅凭一纸智谋、一盘棋局,覆灭北疆百年强国,换来大启万世安稳。这般惊世之才,古今罕见。
罗风垂眸躬身,身姿清挺恭谨,语气清冽平稳:“臣,不敢居全功。此战大捷,赖陛下圣断、将士用命、国运昌隆。”
他素来不争虚名、不贪荣宠,谋局只为山河安稳、只为君臣基业,从不为一己功名利禄。
楚云看着他恭谨自持、谦逊不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赞许,随即朗声降旨,朝野定功:
“罗风筹谋天地棋局,智覆举国强敌,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特晋封——太傅一品,总领天下谋略机务,掌军机秘局,特许入朝不趋、议事不跪、剑履上殿。”
“赏良田千顷、金玉万两、锦缎千匹、御赐紫府别院一座。”
一道圣旨,震惊满朝。
入朝不趋、议事不跪、剑履上殿——
这是历代开国元勋方得享的无上殊宠,是朝堂臣子的最高尊荣。
罗风以一介文臣之身、一局惊天之谋,得此旷世殊荣,当之无愧,无人可驳。
满殿文武尽数躬身,心悦诚服。
随后,楚云再颁旨意,论其余战功。
南疆戍边诸将、随军谋士、拼死效命的三军将士,各按功绩层层封赏,晋升职级、加赐俸禄、抚恤家属,无一遗漏。
有功必赏,有劳必酬,公允持平,浩荡明君之度,尽露无遗。
封赏落尽,殿内归于沉静。
有老臣出列躬身,拱手进言:“陛下得罗太傅,如得社稷肱骨,实乃大启万世之幸!君臣相得,智谋定疆,从今往后,四海无虞,山河永宁!”
一语道出满朝心声。
大启能有今日盛世根基,北疆能得百年安稳,天下能无狼烟战乱,皆因帝王知人善任、臣子殚精竭虑,君臣同心,无人可破。
楚云眸光落回躬身立在殿中、白衣清寂的罗风身上,眼底藏着外人看不懂的深沉羁绊,语声沉稳落定:
“君臣同心,则山河无界,棋局无败。”
“往后千秋万古,朕与罗卿,共守大启锦绣,共镇四海升平。”
金銮殿上,天光万丈。
帝王高居九五,执掌天下权柄。
谋臣立身中枢,掌尽天下棋局。
一朝论功行赏,尘埃落定。
北疆枭雄落幕,百年祸患清零。
君臣盛名朝野,盛世基业初成。
自此,大启无北顾之忧,无边疆之患。
万里山河安稳,千秋盛世将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