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狱的审讯供词,字字诛心,铁证如山。
禁军领命,持帝王手谕疾步出宫,铁甲铿锵划破皇城静谧。全城即刻戒严,玄甲铁骑列队奔袭,层层合围丞相府,封死所有出入通路,滴水不漏。
楚云与罗风并肩自地底密狱折返,重回金銮大殿。
方才惊变仓促中止的封后大典,此刻礼乐尽歇、祥光散尽。满殿文武百官依旧肃立原地,人人面色紧绷,心神未定。金阶玉台之上,龙椅凤座空置,无风的大殿里,气氛沉滞如铁,压抑得令人窒息。
百官眼底皆藏惶然。
方才数十死士凌空弑帝,杀伐骤起,一瞬倾覆满堂喜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日绝非简单刺杀,必是朝堂巨逆作祟。
脚步声沉稳落定。
玄色龙袍与雪白朝服并肩入殿,龙凤双影,覆压满堂。
楚云重回龙椅落座,指尖轻搭扶 hand,眉眼淡漠,无半分暴怒戾气,可周身弥散的帝王威压,却比滔天怒火更令人胆寒。
罗风立于凤座一侧,身姿端挺,眉目清泠,眸光淡淡扫过阶下百官,静看人心百态、神色浮沉。
无人敢抬头对视,满殿落针可闻。
少顷,位列百官之首的那人,缓步出列。
紫袍玉带,面容温雅,眉目谦和,正是当朝丞相——上官燕青。
他步履从容,神色坦荡,一如往日数十年忠臣姿态,不见半分慌乱,躬身垂首,声线温润中正:“陛下,大典遇刺,宫闱动荡,臣护驾不力,罪该万死。臣已命吏部、刑部加急排查刺客来路,定要揪出幕后奸邪,以正朝纲。”
一番话说得恳切公允,忠君忧国之态淋漓尽致。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皆赞丞相公心,感念其操劳国事、稳定局势。
无人怀疑这位深耕朝堂二十载、履历清白、素来谦和恭谨的肱骨重臣。
可龙椅之上,楚云眸底寒芒微凝。
他静静看着阶下巧言伪饰的人,看着这张温润无害、欺瞒朝野数年的面皮,心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散去。
数年朝堂蛰伏,步步隐忍藏锋,所有温和谦退皆是伪装,所有奉公勤勉皆是布局。
当年灵台殿乱党看似是一朝肃清,实则上官燕青暗中截留余部、培植私兵、勾结朝外势力,借乱世混沌遮掩自身狼子野心,静待最佳篡权时机。
他算准楚云历经禁术碎魂、世人皆以为龙体本源受损、气力亏虚;算准登基封后大典举国欢庆、人心松懈、防卫最虚;算准朝野新定、根基未稳,是颠覆大启江山的唯一天赐之机。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筹谋。
楚云淡淡开口,声线不高,却穿透整座死寂大殿:
“丞相倒是积极。”
上官燕青垂首躬身,礼数周全:“为国分忧,为君解难,是臣本分。”
“本分?”
二字轻落,带着微凉嘲讽。
楚云微微倾身,目光直直锁住他温润的眉眼,字字清晰:“派遣死士,潜伏殿宇,趁朕登基封后、举国盛典之时,凌空弑君,谋朝篡位——这,也是丞相的本分?”
一语炸响!
满堂百官轰然变色,哗然四起!
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躬身立在前列的丞相,满脸惊骇。
上官燕青周身身形微僵,随即依旧从容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冤屈,拱手沉声:“陛下何出此言?臣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天地可鉴!今日刺客作乱,臣亦是受害者,陛下岂能仅凭无名刺客片面之词,构陷肱骨重臣?臣冤!”
他语气恳切,神色坦荡,瞬间引得不少老臣出声求情。
“陛下!丞相忠心可昭日月,绝无谋逆可能!”
“定是乱贼蓄意栽赃,离间君臣!”
“恳请陛下明察,切勿冤杀忠良!”
殿中人心浮动,局势隐隐纷乱。
上官燕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面上依旧是隐忍委屈、忠良被冤的模样,再度叩首:“臣愿自囚府中,静待彻查,以证清白!若真有半分谋逆之心,臣甘受万死,毫无怨言!”
演技滴水不漏,伪善入骨入髓。
罗风立在一侧,清冷眸光淡淡落于他身上,轻声开口,字字精准戳破其伪装:“丞相自囚?不过是拖延时辰,静待府中私兵、城外死士合围皇城罢了。”
他伴随楚云十五年朝堂博弈,阅尽权谋诡诈,早已看透此人层层假面。
上官燕青面色微沉,抬眸直视罗风,语气带着几分肃穆质问:“凤后无凭无据,岂可随意诋毁当朝宰辅?”
“无凭无据?”
楚云倏然抬手。
“带密狱供词、刺客亲笔罪证,上殿。”
话音落下,两名禁军快步入殿,手捧密供、罪书、刺客烙印信物,尽数陈列于金銮玉台之上。
白纸黑字,手印历历,死士亲口供词录档、专属死士暗纹令牌,桩桩件件,直指上官燕青!
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殿中喧哗瞬间死寂。
所有求情的老臣尽数僵立原地,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温润忠臣的假面,在铁证之下,寸寸碎裂。
上官燕青静静看着台上罪证,脸上的委屈、恳切、错愕一点点褪去,层层剥落。
那数十年伪装的温雅谦和,彻底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鸷的野心,是隐忍多年的狂傲,是谋权夺国的狠戾。
他缓缓直起身形,不再躬身俯首,不再恪守君臣之礼。
紫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桀骜,再无半分忠臣模样。
“好一个天网恢恢。”
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寒凉,带着彻底撕破脸皮的肆无忌惮。
“本相隐忍七年,步步谨小慎微,遮掩锋芒,蛰伏朝堂,骗过先帝,骗过满朝文武,竟唯独没能骗过陛下与凤后一双慧眼。”
不再辩解,不再伪装。
坦然认下所有谋逆罪行!
满堂文武浑身战栗,骇然失色,纷纷后退数步,远离这蛰伏朝堂的巨奸大逆。
“为何谋反?”楚云垂眸看他,语气平静无波,“先帝待你不薄,朕登基之初,亦委你百官之首、朝堂重任,予你极致权柄,你何以狼子野心,不知满足?”
上官燕青抬眸,眼底翻涌着滔天不甘与极致野心,朗声大笑,声响震彻大殿:
“待我不薄?”
“我上官燕青之才,可定山河、掌天下、驭万民!一生殚精竭虑,筹谋国策,安定朝局,凭什么终生屈居人下?!”
“楚云!你少年储君,半生坎坷,若非乱世平叛、若非命数侥幸,你坐不上这龙椅!你能稳坐的江山,大半皆是我暗中维稳、替你兜底!”
“大启天下,能者居之!你配不上这九五之位!这江山,本该由我执掌!”
积年野心,一朝彻底爆发。
隐忍多年的不甘、算计、觊觎,尽数宣泄而出。
金銮大殿死寂无声,百官无人敢置一言,只余上官燕青狂妄凛冽的回响回荡四野。
楚云眸底寒彻刺骨,帝王杀机彻底凝聚:“所以,你借乱世养私兵,借朝堂布党羽,借大典行弑逆,妄图取而代之?”
“是。”
上官燕青坦然应下,字字铿锵,毫无悔意。
“今日我便直言告知陛下——”
他抬眸望向殿外天际,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你以为区区禁军围我丞相府,便能断我根基、擒我逆党?”
“太迟了。”
话音刚落——
城外骤然响起震天铁甲轰鸣!
轰隆隆——!
千军万马奔腾之声自皇城四方席卷而来,铁蹄震地,声势滔天,直逼宫阙!
宫墙之外,号角长鸣,杀伐之声骤起!
上官燕青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狂傲的弧度,高声扬声道:
“我暗中蓄养三万玄甲死兵,勾结边关三镇兵力,早已兵临皇城四门!”
“此刻皇城外围守军,半数已是我的人!”
“楚云,今日你的登基封后大典,从一开始,就是你的葬身之日!”
“金銮之巅,九五龙椅,今日,该易主了!”
狂风卷动殿门帘幕,煞气灌彻金銮。
内有朝堂权奸摊牌叛主,外有三万叛军兵临宫墙。
盛世登基之日,骤然沦为皇城危局、江山倾覆之劫。
满朝文武心惊胆战,四面皆惊。
唯独龙椅之上的楚云,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慌乱,只余俯瞰叛贼的淡漠冷冽。
他侧首,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罗风,轻声开口,沉稳笃定,安稳如常:
“阿风,看来这场盛世盛典,要换一种收场方式了。”
罗风抬眸望他,眼底清泠含笑,字字坚定:
“臣陪陛下,平叛,定江山。”
乱世已过,逆党重生。
可这一次,龙凤并肩,帝后同心。
纵使万兵围城、权奸谋逆,亦可逆天破局,镇尽天下邪祟,守住万里清平山河。
皇城之外,铁骑围城,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