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对峙落幕,满朝文武散去。
三大家族众人步履沉沉,面色铁青,百年门阀联手发难,竟被一位素来闲散的皇子当庭压得颜面尽失、毫无还手之力。
朝堂礼法、门第规矩、舆论大势,尽数被楚云一言戳破、全盘推翻。
苏家府邸,深夜密室。
烛火幽暗,烟气缭绕,气氛阴鸷沉冷到极致。
苏崇山端坐主位,白发垂肩,眼底再无半分太傅温雅气度,只剩老谋深算的阴狠与偏执。
“楚云今日当庭立威,羽翼初露,心气渐盛。”他指尖死死扣着檀木扶手,声音低沉阴冷,“再放任下去,不出半载,朝堂权柄尽数落于他手,我苏家百年基业,必将被他连根拔起。”
身侧,谢家主事、陆家嫡系齐齐躬身,面色凝重。
“太傅,明面上礼法大势已被破开,我们再难借朝堂规矩动罗风分毫。”
“明着逐不走,那就暗着毁。”苏崇山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歹毒寒光,“他不是要护那暗卫到底吗?那我们便让他护不住。”
“罗风是他唯一心腹、唯一软肋。断此一人,楚云便是孤家寡人,纵有通天修为、滔天势力,也成不了气候。”
谢家主事低声道:“可如今凝晖殿戒备森严,九皇子对罗风护得滴水不漏,近身刺杀根本无从下手,天牢死士已然全军覆没,再派人手只是白白折损。”
“刺杀太蠢。”苏崇山冷冷一笑,唇角阴鸷,“刺杀是死局,一查便知是东宫旧党、世家私怨,痕迹太显,落人口实。”
“要做,便做无解之局、污名之局、百口莫辩之局。”
他垂眸看向桌案上一只漆黑玉瓶,瓶中无声无息,无烟气、无异味、无色泽,寻常观之空空如也。
“此乃‘寂心散’。”
苏崇山声线冰冷:“世家秘传奇毒,无色无味,入体无声,不灼血肉、不疼经脉,只会缓缓侵蚀心脉、麻痹神魂,日积月累,渐衰渐竭,最终心神溃散、无声毙命。”
“最绝之处——此毒唯寒门暗卫、常年浴血厮杀、身带旧伤之人最易沾染,且只在近身侍奉、奉茶递物之间可悄然下种。”
“事后查验,只会判定为旧伤反噬、心力耗竭、积劳暴毙,无人能查出下毒痕迹,无人能寻得下毒之人。”
陆家嫡系眸光骤亮:“太傅妙计!不仅能除罗风,还能彻底污其名!”
“不止如此。”苏崇山眼底恨意森森,“我要让楚云亲手‘坐实’近佞祸主、私藏毒物、伺机弑主的罪名!”
“安排贴身宫人,潜伏凝晖殿,借奉茶之机,悄无声息为罗风种下寂心散。三日后,毒势初显,即刻暗中散播流言——罗风怀恨昔日牢狱之辱,心生怨怼,私藏剧毒,意图反噬弑主。”
“届时我们再暗中引导,朝臣群起弹劾,纵使他楚云能护忠良一次,也护不住一个‘蓄意弑主、怀奸藏毒’的逆仆!”
一环套一环。
先下毒伤身,再流言污名,最后朝堂围剿、定罪绝杀。
杀其身,毁其名,断楚云臂膀,污楚云识人不明。
歹毒至极,滴水不漏。
密室之内,三人相视一眼,皆是阴狠笃定。
明棋输尽,便落暗子。
世家百年权斗,最擅长的,便是这般不见血的诛心死局。
“今夜便动手。”
……
凝晖殿,夜色安然。
自朝堂归来,连日清净无扰。
楚云依旧清淡自持,不涉党争、不揽权柄、不结朝臣,只日日待在殿中,一边处理听雪阁汇总的朝野暗流情报,一边静心陪着罗风养伤调息。
殿内温煦静谧,再无往日冷清孤寂。
罗风伤势日渐痊愈,灵力稳步回涌,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终日心神恍惚、气血虚浮。
静坐调息之时,总觉心口隐隐发闷,无端疲惫乏力,神魂微微发沉,提不起半点精神。
起初他只当是牢狱重伤初愈、体虚气弱,未曾放在心上。
暮色入夜,宫人奉晚茶入殿。
是新晋调拨来的打杂宫人,眉眼恭顺,举止规矩,垂首奉茶,进退有度,看着寻常无害。
“殿下,罗统领,晚茶备好。”
宫人屈膝奉盏,双手平稳递至罗风身侧。
茶水温润,清澈透亮,无半点异色异味。
罗风未曾多疑,伸手接过。
他常年近身侍奉,替殿下试茶试药乃是本能习惯,寻常吃食茶水,皆是他先过手。
指尖触盏,茶水微凉,毫无异常。
他低头轻啜一口,清茶入喉,温润回甘,平淡无奇。
宫人奉茶完毕,垂首躬身,悄无声息退离殿外,全程规矩本分,无半分破绽。
无人察觉,方才奉茶抬手的刹那,极淡的一缕无形毒息,顺着茶水蒸腾的微热雾气,悄然渗入杯中,无声溶于清水之间。
无色,无味,无迹,无痕。
寂心散,悄然入体。
入喉无感,入脉无息,转瞬便顺着气血游走,沉入心脉深处,悄然扎根。
罗风放下茶盏,依旧如常侍立在侧,垂首听楚云低语排布暗线情报。
只是那股无端的疲惫感,愈发浓重,心口闷沉之感隐隐加深,四肢百骸泛起一股莫名的酸软乏力。
他微微蹙眉,暗自压下不适,依旧身姿挺拔,不露半分异样。
身为主子,殿下连日布局朝堂、暗压世家、稳固局势已然劳心费神,他绝不能再添乱、露弱态。
楚云低头看着案上密报,指尖轻轻摩挲纸页,看似专注阅讯,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片刻后,他微微抬眸,眸光微凝。
白日尚且气色平稳,不过数个时辰,罗风面色便悄然淡白几分,眼底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倦怠,气息也比往日虚浮微弱。
“身子不适?”楚云轻声开口。
罗风立刻垂眸回话,声音平稳:“属下无碍,许是白日调息稍累。”
“累便歇着。”楚云放下密报,看向他,“不必时刻紧绷,殿中安稳,无需值守硬撑。”
“是。”罗风应声,依旧不肯退下,静静立在殿中相伴。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楚云处理完所有暗线情报,转头望去,只见罗风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身姿未动,可长睫却微微垂落,眼底倦意深重,身躯隐隐有极细微的轻晃。
那不是疲累,是神魂被无声压制的虚浮。
楚云心头骤然一紧。
他精通上古丹术、毒理秘术,化神修为感知入微,远超凡俗修士。
此刻凝神细探,骤然察觉——罗风心脉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阴柔、近乎虚无的诡异毒气。
不凶煞、不暴戾、不反噬经脉,温柔缠附,悄然蚀心。
寻常御医、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可这缕毒息,逃不过化神神魂的极致感知。
“站住。”
楚云起身快步上前,指尖瞬间扣住他的腕脉,灵力瞬间探入肌理,直抵心脉深处。
细细探查之下,他眼底温润瞬间尽数褪去,骤然覆满彻骨寒意!
寂心散!
百年世家秘毒,无声蚀心,渐衰神魂,无迹可查,无药速解!
最阴毒的是——此毒扎根心脉,不毁肉身、不显病症,只会日复一日,耗尽心神、枯尽气血,最后宛若积劳暴毙,死无对证!
不仅如此,他瞬间溯源捕捉到毒息残留轨迹——
晚茶。
方才宫人奉的那盏清茶。
一场精心布局、毫无破绽的栽毒死局。
明面礼法压不倒,朝堂规则奈何不得,世家便出手这般阴私诡毒,杀人不见血,布局不留痕!
罗风看着骤然神色冰冷的楚云,低声疑惑:“殿下?”
他尚且不知自己已然身中奇毒,只觉心口愈发闷沉,脑袋愈发昏沉。
楚云抬眸望着他苍白温顺的眉眼,看着他尚且懵懂无知、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口骤然又疼又怒。
疼他无声中招、默默隐忍。
怒世家阴狠卑劣、不择手段。
他们不敢再动刺杀、不敢再明攻,便用这般最阴毒、最苟且、最诛心的手段,暗下死局。
“无事。”
楚云瞬间压下眼底滔天寒意,松开腕脉,语气放柔,却冷得发颤,“些许体虚气弱,我传你灵力温养便可。”
他暂时隐去中毒真相。
他知晓,此刻揭穿无用,只会让罗风心绪大乱、自责不安。
世家布局深远,下毒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流言四起、栽赃弑主、朝堂围剿。
他们要的,从来不止罗风一死。
他们要的,是彻底毁掉他的眼光、打碎他的羽翼、抹黑他的名声、逼他低头退让。
可这一次,他们依旧赌错了。
十年隐忍,他不争不抢,是心存仁善。
可谁敢用这般阴毒手段、步步死局,伤他身边之人——
他便敢彻底掀盘,血债血偿。
楚云抬手抵在罗风后背,浩荡温热的化神灵力缓缓渡入,层层包裹心脉,暂时压制住悄然蔓延的毒息,稳住他的心脉神魂。
灵力温柔治愈,可他眼底,已是冰封千里、杀伐暗藏。
“安心歇息。”
他轻声道,语气温柔,字字笃定。
“有我在,无人能伤你性命。”
“这毒,破得。”
“这局,我替你拆。”
“这笔账,我会亲自、一一、百倍讨还。”
窗外夜风骤紧,乌云遮月。
世家无声落子,毒埋心腹。
可他们不知——
这一步阴毒暗棋,终将彻底唤醒听雪阁主的滔天杀伐。
大夏世家百年安稳,自此,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