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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春灯

快穿:虐渣后,主神他追了我九世

容辞没接陆砚辞的话。他指尖搭在那截袖口上,隔着衣料能觉出陆砚辞手臂绷得紧。楼梯木板一阶阶往下,声音不一。第一阶空,第二阶实,第三阶新补的木头踩着发闷。

“这儿跨过去。”

陆砚辞提醒他。

容辞跨过去,衣摆蹭过扶栏。旧漆味混着隔夜的茶叶渣和墙角返上来的潮气,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从陆砚辞的停顿里摸出了规律。这不是好事。瞎了的人最怕习惯别人引路,习惯了,黑暗会暂时退开一点,给人留出个形状。等那人走了,黑暗会加倍压回来。

到楼下,容辞松了手。陆砚辞没急着走。“今儿天晴了,先生去窗边坐会儿?”

容辞愣了一下:“我看不见。”

“我说给你听。”

这话递得太自然,像只是给人递了杯茶。容辞本来想推,指尖却不自觉碰了碰腕内侧那道疤。那地方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陆砚辞的周到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可他还是坐下了。靠窗第二桌,陆砚辞的老位子。桌面让茶水泡久了,边上有一圈细细的凹痕,容辞坐下时先摸到那条痕,才反应过来自己坐的是他惯常待的地方。窗户支起了半扇,冬天的太阳照进来,容辞看不见,但脸侧能觉出暖,薄薄一层,跟烤火不一样。楼下铜壶的水滚了,白汽顶着壶盖嘶嘶响。茉莉花茶的末子浮在汤面上,香味被风吹散了,落到他跟前就剩下一点清甜。

陆砚辞坐他对面,把茶盏推到他手边。“窗外有棵老槐,叶子掉光了,就剩枝子。枝头上停了两只灰雀,胖的那只在啄毛。”

容辞顺着杯沿摸了一圈。“灰雀长什么样?”

陆砚辞像是笑了一下。“比麻雀颜色浅,背上像落了一层灰。眼睛黑,小,啄东西的时候脑袋一点一点的。”

容辞在黑暗里试着想。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蹲在枯枝上,脑袋一点一点。可他怎么都想不全,三年前见过的颜色像被火烧过的纸,越使劲越糊。“它们冷吗?”

“应该冷。”陆砚辞往窗外看了一眼,“所以挤在一块儿。”

容辞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茶是温的,贴着掌心。他不知道说什么,就听着外头。车铃从街那头响过来,远处有人吆喝糖炒栗子,铲子翻着铁砂,哗啦哗啦的。还有灰雀扑翅膀的声音,很轻,像两片纸在风里碰了一下。

“还有什么?”他问完了才听出自己语气里头带着点盼头。

陆砚辞也听出来了,声音比方才更软了些。“街对面有个姑娘,穿红袄,在挑绒花。摊主给她拿了朵粉的,她没要,换了朵白的。她弟弟偷捏了块糖人,被她打了下手背。”

容辞嘴角动了动。“你说得跟真的似的。”

“本来就是真的。”

“可我没法分清。”

这话很轻。陆砚辞看向他,太阳照在容辞脸上,月白缎带透得发亮,底下眼睫的影子都看得见。容辞听不见他眼神,但听见他搁杯子比平时慢了一拍,听见袖口蹭过桌沿又停住,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被他拦了回去。

陆砚辞伸手想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回去,手指到了半空又收住了。

“你可以摸。”他从窗台上折了一小段槐枝递到容辞手里。“这是那棵老槐。”

容辞接过来。枝条糙,干,冷,上头有细小的疙瘩。他拿指腹一点点摸,摸到芽苞的位置,像冬天里头藏着的脉动。

“春天会发芽?”

“会。”

“什么色?”

“新绿。”

容辞没说话。他不记得新绿什么样了。陆砚辞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像刚泡开的龙井,头一泡的汤色,浅的,透的。也像雨后青石缝里冒出来的草,带点潮气。”

容辞攥着那截槐枝,脑壳里终于拼出一点颜色来。不是看见的,是闻见的茶香,是摸到的潮草,是春天还没到的时候枝头先藏起来的一点软。

“那红呢?”他问。

陆砚辞停了好一会儿。“红像……”

容辞的手不自觉去摸左腕旧痕。陆砚辞看见了,话头一转:“红像过年窗上新贴的窗花,热闹,但不烫。”

容辞手指停了。“不烫”两个字像块湿布搭在旧日的火上。他低下头,攥紧那根槐枝,忽然觉着胸口松了那么一点。

系统在脑子里冷冰冰响了一声。

【目标好感度上升至三十二。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容辞没理它。

陆砚辞让伙计添了茶,又要了碟豌豆黄。容辞不怎么吃甜的,还是捏了一块。点心细,入口就化,甜味散得慢。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先用指尖试了试边角,再小口咬,像怕一口咬空。

陆砚辞看着,忽然问:“看不见以后,最不方便的是什么?”

“走路。”

“还有呢?”

“倒水,认人,找东西。”容辞想了一下,“还有就是不知道别人看我是什么眼神。”

陆砚辞没接话。容辞笑了一下:“可怜、嫌弃、好奇,都能听出来。有的眼神听不见。”

“比如?”

“比如少帅现在这个。”

陆砚辞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我在看你手。”

容辞一愣。“看我手干什么?”

“想知道什么样的手能把雾弹到琴里去。”

他说得平平常常,像真在说琴。容辞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旧痕跟着藏进去。陆砚辞看见了,没追问。

外头突然传来小孩哭。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摔在街边上,竹篮子翻了,几枝腊梅滚进泥水里。容辞听见哭声就站了起来,膝盖撞着桌角,茶盏晃出半杯。陆砚辞一手扶住茶盏,另一手虚挡在他身前,没碰着他肩膀,只用手掌隔开桌角尖处,茶水溅到他手套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别急。”

“她摔了。”

“我让人去。”

陆砚辞抬了抬手,副官快步下了楼。没一会儿哭声小了,换成了小姑娘抽噎着道谢。几枝腊梅被送上楼来,花瓣带着寒气。

陆砚辞拣了一枝放在容辞掌心。“黄色的腊梅,花小,开在秃枝上。”

容辞低头闻。香气冷,像雪底下埋了丁点蜜。他摸到花瓣,薄得跟纸似的,不敢使劲。

“它也看不见春天。”

“可它先开了。”陆砚辞说。

容辞握着那枝腊梅,胸口又松了一点。他明知道陆砚辞的话不能全信,可还是被那股热乎气牵着走。黑暗里头任何一丁点光都会被放大,哪怕那光是从一盏说灭就灭的灯来的。

茶楼里人声慢慢淡了,午后的光也一点一点薄下去。陆砚辞没再提琴谱的事,也没提今天被搅乱的安排。他只是把容辞的茶盏挪到他右手边,又把碟子里的豌豆黄切成更小的块。刀尖碰瓷盘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容辞听着,心里反而更乱了。要是陆砚辞这会儿冷着脸问话,他反倒能把防备竖起来。可这人只做小事,把该藏的锋利全裹在热乎气里。递来的茶不烫,点心不腻,连窗缝漏进来的风都被他侧身挡了一下。

容辞伸手摸茶盏的时候,指背蹭到陆砚辞还没收回去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一下短得几乎没有,却让容辞想起三年前火场里最后松开他的那只手。他本能地缩回去,袖口扫过桌面,轻响了一声。

“对不住。”陆砚辞先开了口,“是我过了。”

容辞没吭声,只是把那枝腊梅握得更紧。花枝上有细刺扎进掌心里,不深,但够把他从那一丁点动摇里拽回来。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记着疼,别记着暖。

可人的身子比心老实。

下楼的时候,容辞还是能听出陆砚辞站在哪一阶。那人不出声,只拿衣摆替他挡开旁边跑过去的伙计。伙计端着热茶,水汽擦过容辞手背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往后躲,陆砚辞已经先侧了身。茶水泼在地上,一声急响。

陆砚辞低声训了伙计一句,又转过来问他:“吓着了?”

容辞摇头。其实是吓着了,不是因为热茶,是因为他发现自个儿已经开始信陆砚辞会替他挡。这信来得没声没响的,比什么暗号都危险,也更难拆。

傍晚陆砚辞送他回小院。这回容辞没推他跟在三步后头。胡同风冷,他抱着琴,怀里还揣着那枝腊梅。竹杖点地,身后三步远那双脚步稳稳跟着。

到院门口,陆砚辞忽然停下来。“明天城北有灯会。”

容辞笑了一声:“少帅忘了,我看不见灯。”

“我能说给你听。”

容辞摸钥匙的手顿了一下。灯会、人挤人、吵吵嚷嚷,对一个瞎子来说不是好去处。可陆砚辞说“我能说给你听”的时候,他先想起的是窗外那两只灰雀,是不烫的红,是掌心里那截枯枝上还没长出来的新绿。

“再说吧。”他没答应也没回绝。

陆砚辞笑了一下。“明天午后我来接先生。”

“少帅总替别人拿主意?”

“只替不肯承认想去的人拿。”

容辞关门的手停了一下,还是把门合上了。门闩落下去,他背靠着门板,听见陆砚辞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走。

他摸出怀里的腊梅,指尖顺着花枝往下捋,在枝子根上摸到一圈细铜丝。

容辞脸色变了。铜丝绕了个极小的结,形状跟琴底那颗金属扣一模一样。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三长一短。跟今天陆砚辞茶盖叩桌的节奏,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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