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沉默了片刻。
“那碗粥是给我的?”
“应该是。后来凉了,他又去重新煮了一碗。”
林晚枝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正厅。
她穿过花园,走到厨房门口。齐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系着围裙,正在洗菜。围裙是蓝色的粗布,系在他腰上,跟他平时的形象完全不搭,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晚枝觉得这样很好看。他甚至卷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城主,”她靠在门框上,“你那天晚上守了我一夜?”
齐峥洗菜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哗的,但他好像没听到。
“哪天?”
“我吃坏肚子那次。”
齐峥沉默了片刻。他把水关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那天的症状不是吃坏肚子,”他说,“是轻微中毒。”
林晚枝愣住了。
“中毒?”
“你吃的菜里被人下了药。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你上吐下泻。下药的人手法很专业,药量控制得很精准,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难受一两天。这说明对方不是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让你出丑,或者想试探什么。”
“谁下的?”
“查出来了,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林晚枝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厨房里弥漫着生菜和调料的味道,灶台上摆着几样已经洗好的食材,葱姜蒜各一小碟,码得整整齐齐。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没必要。”齐峥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事情已经解决了,说多了你害怕。”
“我不怕。”
齐峥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怕了。但那时候的你,”他顿了顿,“很怕。你那时候连打雷都怕,下雨天缩在被子里不出来。”
林晚枝知道他说的是原主。
原主胆小怕事,遇到这种事肯定会吓得不轻。齐峥不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城主,”林晚枝说,“谢谢你。”
齐峥拿起刀,开始切菜。他的刀工已经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下刀又快又稳,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
“不用谢。你是九城的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林晚枝看着他切菜的动作,刀工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对一个刚学做饭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他切的土豆丝粗细均匀,葱段长短一致,连姜片都切得薄厚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切菜?”她问。
“昨天。”
“看菜谱学的?”
“对。菜谱上写着‘土豆切丝,粗细均匀’,我就照着切了。切了一筐土豆,才切出这盘。”
林晚枝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土豆丝,又看了看墙角,墙角确实堆着一筐土豆皮,至少有三四十个土豆的皮。
“你切了一筐?”
“嗯。前二十个太粗,中间十个太细,后面十个才像样。这盘是最后十个里的。”
林晚枝沉默了片刻。
“城主,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学做饭?”
齐峥没有回答。
他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拿起另一颗菜继续切。这次是一颗白菜,他切得很认真,每一刀的角度都一样。
林晚枝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了一个人。”齐峥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谁?”
齐峥没有回答。
他把菜切完,放下刀,转过身看着她。
“你猜。”
然后他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
林晚枝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齐峥这个人,表面上吊儿郎当,整天拿着折扇晃来晃去,说话阴阳怪气。但暗地里,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
查她的底细,守她一整夜,处理下毒的人,学做饭。切了一筐土豆就为了切出一盘合格的土豆丝。
林晚枝深吸一口气,走到灶台前。
“我来生火。”她说。
齐峥看了她一眼。
“你会生火?”
“不会。但可以学。”
“看书学?”
“不。”林晚枝蹲下来,拿起火折子,“跟你学。”
齐峥看着她笨拙地点火,嘴角弯了一下。
“你先把火折子吹着。”
“怎么吹?”
“用嘴吹。”
林晚枝把火折子凑到嘴边,用力吹了一下,火折子没着,倒是吹了自己一脸的灰。
齐峥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响亮,在厨房里回荡。林晚枝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
林晚枝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