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书房,看见林晚枝正伏在案上,面前铺着一张上京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圈点点,画满了标记。
“公主,您都看了一整天了,歇歇吧。”青禾把粥放在桌上,心疼地说。
林晚枝头都没抬:“放那儿吧。”
青禾叹了口气,把粥往她手边推了推,又问:“公主,您到底在看什么呀?”
“在看棋局。”林晚枝终于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青禾,你说,一个人要是想在这座城里站稳脚跟,最重要的是什么?”
青禾想了想:“银子?权力?”
“都不是。”林晚枝拿起朱笔,在地图的几个位置画了圈,“是人。”
她指着其中一个圈:“这里是禁军大营,三万人,掌控着整个皇城的安全。禁军统领是谁?”
“邓弈的舅舅,赵远。”
“对。”林晚枝的笔尖移到另一个圈,“这里是户部,全国的银钱粮草都从这儿过。户部尚书年纪大了,实际掌权的是邓弈。”
林晚枝的笔尖又移了几处,每指一处,青禾的心就沉一分。
禁军、户部、吏部、京畿卫戍,这些要害部门,几乎都捏在萧珣的人手里。不是直接的关系,就是拐着弯的姻亲故旧,像一张大网,把整个上京城罩得严严实实。
“公主,那咱们怎么办?”青禾有点慌了。
林晚枝把笔放下,端起燕窝粥慢慢喝着:“怎么办?破网。”
“怎么破?”
“网再密,也有眼。”林晚枝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萧珣的网,最大的那个眼,就是他自己。”
青禾没听懂,但看公主胸有成竹的样子,莫名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枝开始频繁外出。
有时去城南的茶楼听书,有时去城北的古玩铺子闲逛,有时在府里设宴,请一些夫人小姐来赏花听曲。外人看来不过是长公主闲来无聊打发时间,但只有林晚枝自己知道,她在看人。
看那些夫人小姐背后的家族,看那些家族之间的关系,看哪些是萧珣的人,哪些是中立派,哪些可以争取。
上京城的贵族圈子就这么大,谁和谁联了姻,谁和谁有过节,谁家儿子考中了进士,谁家女儿嫁了什么人,这些看似琐碎的家长里短,在林晚枝眼里,都是情报。
这一日,林晚枝在城南的清风茶楼喝茶,透过二楼的窗户,正好能看见对面街上的一间书坊。
书坊门口,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伙计搬书。那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走路时左腿微跛,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疤。
林晚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青禾,对面那间书坊,是谁家的产业?”
青禾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好像是谢家的,谢燕芳公子名下的。”
林晚枝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谢燕芳。她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这十几天里,谢燕芳先后派人“偶遇”了她五次,茶楼里“恰好”坐在隔壁,古玩铺子里“恰好”同时看中同一件东西,连去庙里上香都能“恰好”碰上。
每一次偶遇,谢燕芳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进退有度。说的话也总是很得体,既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又能让人记住。
林晚枝知道他在试探,而她也正需要这样的试探。有些东西,只有让对方觉得是他自己发现的,才会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