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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若能在春和景明的晨光中相遇

数不清多少个日月的煎熬困苦,懊悔曾一度疯长着将她吞没,到如今只剩一副无知觉的尸骨。惨状的痛深刻她心,血腥的场景恍若发生在昨日。

时过境迁,时光在伤痛中悄然流逝了,幸存者会将其埋葬,于逝者的棺骨血肉上长出新的枝桠。红叶上的纹路将带来对死亡的讣告和生的念想。

现如今流干了泪水的双眼这才显现出最底下的坚毅,她带上了过往的所有,抢在黑暗来临前迈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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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大在全国范围内,甚至是世界范围内来看都是十分顶尖的学府,专业众多,软硬件设施条件都十分优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Y大所在的国家政治时局动荡,但也还远没有到矛盾激化为战争的情况,这也是玛尔塔选择申请来Y大做交换生的原因

她立于校门口的石门前,像将要翱翔远去的鹰远望着碧蓝壮阔的天空和自己的未来。石砖上点点绿意摇曳着,像在迎接远方的来客。长途跋涉和闷热的天气令她早已憋出了一身汗,里衣黏糊糊地贴在她的身上,好不痛快。还没等她认真打量完这为期两年的归宿,便已经有热情的学姐迎了上来,将大小行李接过手中,领着她去往学生宿舍,介绍起了校园风光

学姐你看,这边就是教学楼了,科艺楼在另一边的操场附近。你是那个新来的交换生吧?老师都跟我说过了,让我来接你,顺便介绍下学校什么的。对了同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玛尔塔我叫玛尔塔,有劳你了,送我到这里就行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招架不住学姐的热情。最终还是让学姐将行李送到了宿舍口,在临走的时候还边摆着手让她记得去办校园卡。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算不上有多宽敞的二人间,呈居中对称布局,宿舍内有配备空调和两间浴室,玛尔塔将行李箱打横放下打开,从里取出东西整理着。却忽地动作一顿,看着箱里的那套熟悉的陈旧军服,泛着黄的领口和边角有着不太明显的细小缺口,她一一轻轻抚过。将手套摘下,轻柔地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辨认着布料的纹路,像在亲吻自己曾经的爱人。深吸了口气,将整个上半身都埋了进去,任由自己沉溺在只存在于过去的气息里。玛尔塔明白自己必须摒弃过去的所有软弱,背负这份疼痛将逝者的意志带向未来。斯人已逝,而她必须活下去。将过去的人留在过去,才是对对方最大的尊重。

当她洗漱了一番后,已经到中午饭点了,跟随着路标的指引,她来到食堂,盛好饭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秋风柔进室内,将叶的呢喃也一并带来。

这晴日艳阳突地扎眼起来,刺目光芒像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样深深地刺伤了这具肉躯。自视线焦点处泣起血来。一抹熟悉的刺痛忽地擒住了她,她如被这晴天霹雳打中,在这之后是像死了一样的麻木不仁

多好的晴天啊,如果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玛尔塔出神地望着蓝天,脚掌不由自主地一下下点着地面,牵引着思绪越飘越远,直至虚无,悲伤彻底地夺走了她的感官,脑中只余雾海一片。突地一阵喧嚣刺来,撕裂了这片雾海,她得以重新呼吸,从崩裂的思绪中回到现实

同学A那个艾利克斯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以前从来没听过,居然直接保送进来了,该不会是有后台吧?

同学B别想了,哪有这么容易?要是真能走后台,这么轻易就能保送进来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届过去了,直到现在也只有7个人保送进校?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学校有多难上

同学A只能说是深藏不露啊,那个约翰不是公认的黑马吗?我之前听说他成绩好到爆,直接碾压其他人,大家都觉得他最有可能保送,结果他没保送进来,倒是来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同学B人家就算没保送也是凭自己实力考进来的好不好?那个保送进来的有没有照片啊,好好奇本人长啥样,这么厉害,如果是个帅哥就好了

同学A想啥呢你,人家是女的好不好,据说啊长得还不错,脸蛋嫩嫩的,对了,她头发特别长,都留到膝盖那里了。好像还说她的肩膀很宽,像个男的一样...

旁听着逐渐偏到谈论外貌的言论,她没有选择再继续听下去,脑内的疼痛也有些缓解,干脆起身离开

玛尔塔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对艾利也多少有些好奇,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机会认识她呢

玛尔塔回到宿舍,毕竟是来交换体验校园生活的,多参加些活动也不错?刷着活动页面,一项活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她无心插下的柳,将成就一片荫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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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阳高悬头顶,如芒在背。闷热的罩子盖住了整个校园,食堂早已人满为患,人挤人地堆着,热浪在人群里涌不动,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玛尔塔来到僻静的一间废弃教室,准备在这里用餐

拧开正门把手,被意料之外的飞灰呛到,她咳了几声,抬头环顾室内,这才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个人

那个人对访客的到来充耳不闻,没有任何被打扰到的自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手中笔尖不自觉地一下下轻点着纸面,单手撑着头,正认真书写着什么,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那人略扁平的清秀五官映在她眸中,幽深黑眸反射出窗外一片绿的阴霾,薄唇在思考中抿出紧绷弧度,前额发将眉毛遮得严实,青丝轻铺在蜡色肌肤上,黑亮顺直的长发发尾触地,被映衬得惨白的肤色在日光下回暖,显出一点血色来。不是特别惊艳人的长相,在这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却叫人挪不开眼,美得摄人心魄

或许是午后阳光下独自创作的神秘少女本就有着独特的吸引力,玛尔塔就这样矗立在门口,维持着空气中摇摇欲坠的寂静,欣赏着少女的身量。事后想起来,连她自己都发觉这行为很蠢,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呆立着,双腿仿佛上了锁的自行车,想行动却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心脏一会有如骤停,一会又猛跳地厉害,仿佛心悸发病的前兆,连带着她的精神都变得不清醒起来,她忽地感到这情形有些窒息,本该选择离开或视而不见,却木僵着身子朝少女走去。情不自禁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玛尔塔你好啊同学,可以让我看看你在写些什么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她不知道的是,当她怔愣着注视少女的时候,对方也在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她,在那份沉默中,败下阵来的不止一个人

时光仿佛也在关注着她们,为此特意停下了脚步,在这一瞬间迟滞起来,两人气息被不断延长,最终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少女可以的

少女向里面挪了点身位,将手中的笔记本推给她看

与看似柔弱温和的外表截然不同,少女笔下诗句铿锵有力,墨色字迹在夹缝中奋力疯长,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个中词句呐喊着想要冲破纸张的囚笼,却又盛满了理想的浪漫主义,与她娟秀的字迹相辅相成,自成一体。少女将心中理想的乌托邦展于人前,将其宣于纸上,玛尔塔看着她,竟从这柔顺眉眼中见得映射出的十六岁的自己

气氛在时光的流逝中显得沉郁而微妙,却没有谁率先开口将这沉默击碎。此刻这里有的只是一位诗词作者和她的读者,二人沟通的桥梁是跃然纸上的作品

用过午饭后,她跟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道别,虽是萍水相逢,却是一见如故。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虽也有再次相遇的渴望,可她们心照不宣地,没有约定,没有问答,没有名姓,像是将一切都交予缘分,又像是某种不约而同的心境

在那之后,玛尔塔没有再来这间废弃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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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红枫遍野,秋风萧瑟,她踏着漫天的红,双脚也陷进秋色的脆响里

就像是她掉进了命运的夹缝里一样

当她登上这俩公交车时,便在陌生的人堆中一眼就辨出了那天邂逅的少女,少女孤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此刻头撇向窗口,正在欣赏风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身上还挂着长长的耳机线,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似乎没注意到玛尔塔的到来,当她走到对方跟前时,少女如梦初醒,偏过头,与她对上了视线。

二人在意想不到的场景里重逢了,只是她这次没带上那天的好奇心,于是关系止步于此,保持着属于陌生人间的疏离

并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再见知己时的激动,这次相逢在诡异的静默里沉郁下去,或许又只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心有灵犀,她坐在了少女身侧的位置,没有寒暄,仿佛那天那场一见如故的邂逅并不存在

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彼此的距离暧昧不清。只是打破气氛的另有其人,她听见了身前细碎地嚼人舌根的声响,还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朝这边飘来,于是留意着那边的对话

同学A那个就是艾利克斯吧,感觉她长得还不错嘛,跟传言里说的没两样

同学B嘁,成绩好了不起咯,她每天不知道在装些什么,觉得自己这样很高冷吗?今天还戴个耳机,不知道想干嘛,她以为她是谁?该不会真把自己当高冷女神了吧?

同学B我跟你们说啊,她都不理人的,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这人也太目中无人了点,成绩好有优越感了瞧不起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呗,反正啊我们是不能跟她大学霸比咯

同学C我也是,我特别看不惯她,我感觉她好...

艾利克斯?原来她就是那个保送生啊,玛尔塔看向身旁的女伴,宽肩窄腰,黑发黑瞳,青丝及膝,赫然是那副流言中的相貌

我第一次正式认识你,第一次知晓你的真名,是在他人口中

玛尔塔偏过头去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然而心思却早就不在少女的作品上了,注意力开始弥散崩毁,意识随着少女那些轻微的小动作而晃荡着逐渐远去,直至飘到九霄云外

不知道那副耳机里放着怎样的音乐?

她这样出神地想着,倒像是害怕对方在下一秒就逃出视线之外,于是只好将目光死死黏在对方身上,一寸寸地临摹着少女的轮廓,饥渴地舔舐着少女的眉眼。她听见自己仿佛浸在蜜罐里的声音泄出

玛尔塔艾利克斯...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说起来我刚刚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玛尔塔,今后请多关照。

艾利克斯好的,很荣幸能够结识你,玛尔塔学姐

玛尔塔最近有写新的诗词吗?我想看看...

...

时光随着笑闹声一同消逝于风中,空气嘶哑尖锐地刮擦人的耳膜

车辆猛地刹停,身旁人一个踉跄,被她双手扶回座位上

她密切关注着艾利的动向,在对方起身时跟着一起,身旁却又有其他的学生向外涌去,眼看着即将要与艾利分离,她在情急之下一把牵住了对方的手,引得对方驻足侧目

玛尔塔走吧

玛尔塔反握紧艾利的手,抢在前方开路

拨开杂乱的人群,一座军事博物馆展现在眼前

这是校区东北侧最大的一个文旅研学园区,不乏有外校的生面孔出现

人群疏疏散散地向馆内流去,玛尔塔和艾利顺着人流,先后通过安检,于场内会合

馆内充满历史气息,自带威严氛围。每一件展览品前都围满了人,铁锈如树根盘踞其上,震撼了不少人的内心

玛尔塔拉着艾利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偶尔驻足欣赏,却在此刻听见了不合时宜的声响

同学A那个装货怎么也报名了这个活动?她不会觉得自己老有内涵了吧?

同学B成天摆弄她那个破本子和耳机,净会装高深。

同学C别说了,见到她我都想吐,现在都没心情逛了,早知道她也会来我就不报名了...

是之前在车上见过的小团体,此刻她们没有注意到处于话题中心的那个人正在附近,声音逐渐放肆变大,从普通的吐槽转移到无谓的嘲笑

很显然,这次艾利也听清了,并且再也无法忽视,因为玛尔塔明显地感受到了身边人突地一顿的动作,仿佛被突然扯住链子的宠物,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资格,被缚紧的脖颈感到窒息,以至于身子也变得僵直,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不利索起来

她心下了然,忽地紧紧攥住了艾利的手,这次与上次并不相同,那时只是出自于担忧走散的无奈之举。而这次她将带领艾利逃过这众口纷纭,从他人的流言中解放出来。连同自我也一并带来

二人开始无目的的狂奔,只是为了逃离分崩离析的现实,去往真正的无人之境

她们最终停在了一架已有些年代的飞机旁

玛尔塔你看

玛尔塔手抚上洁净的玻璃罩上,隔着时空珍重地摩挲机翼

玛尔塔这架飞机多好?

玛尔塔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等学业结束后,我就加入空军部队,像他们一样驾驶着战机在天空中翱翔

她终于将内心剖白,把自己完全地交给这个只有着两面之缘的少女

艾利克斯是吗,那挺好的,真是个伟大的理想啊

玛尔塔循声望向身旁,却不慎掉入深邃幽暗的无底深渊,少女的双眸有着黑洞般的吸引力,此刻正巧刚吞噬完一抹笑意,面若春风地浅笑着,脸上洋溢着热切的幸福

不知是否是理想使然,又或者只是对于这个初次见到的笑意的惊诧,玛尔塔眼前的世界忽地清晰起来,像是擦去了水雾的毛玻璃。她彻底地沦陷在这个笑容当中,连同身子也一并消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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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艾利克斯视角,初遇前剧情)

又是阴沉而毫无希望的一天,我的人生仿佛被随手抛弃在闷臭发酸的垃圾堆里,无人问津。被痛苦塞满了喉咙,以至于无法发声呼救

父母还在为胞弟的学业而争吵着,骂声一声大过一声,直到最后彻底激变为锅碗瓢盆的摔砸声。尽管胞弟在学习上确实比不上我,可放眼整个校园他也依旧是名列前茅的尖子生,我实在搞不明白这样的争吵究竟有何意义。

我实在是受够了家里阴暗窒息的氛围,再次走出门去,企图通过这种方式逃避可耻的现实

我像往常那样,端坐于树荫下,感受大自然的虫鸣鸟叫,放空心神,开始编写诗词。一声枪响突地撕破了寂寥,惊得鸟飞风散。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左顾右盼,期望能够找到枪声的来源

空气在这时归于死寂,再没有任何声响了,第二声的枪响声凭空消失,连着带走了虫鸣与鸟叫。

我开始意识到这声突兀的枪响意味着什么,阶级的矛盾日益尖锐,爆发为战争只是迟早的事。这在这个国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持续不久的和平或许在明天就会被打破

我惊疑不定地返回家中,父母已不再争吵,只留下满地狼藉。我不敢有任何怨言,只得安静清扫残局,生怕半点动静引得矛盾死灰复燃。

我仍在思虑方才的事,一没留神,锋利的瓷片边便抓住空隙,将我的整根手指割破。痛感将我的精神强行扯回现实,我被这鲜红刺伤了眼,心跳重得几近窒息。回过神来时,狰狞的伤痕早已占据白净的手臂,热血铺洒了满地

而我再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了,因为我明白我的灵魂将于这血泊中死亡

我与痛相讴歌,与死亡为伍,却从没想过,终有一日我也能等来真正理解我的那个人

尽管早有耳闻,可当我真的与她相遇时,脑海里却只剩下一片不争气的嗡鸣声,像被海浪没过头顶,在浮浮沉沉的窒息里再也难言其他

她穿着一身利索的校服,就那样立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打在她身上,为她渡上一层金边,编发整齐地梳到了一起,高挑鼻梁的两侧是肆意张狂的双眸,仅是用余光来看,便能让我再也难以忘怀

有趣的是,那人竟主动向我搭话,我在那一刹那惊住了,无法想象这样巨大的幸福竟真的落在了我身上,先到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难以置信

她或许会成为我人生中的第一个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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