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天沉闷热,蒸汽烧红了一片晚霞,我没有开灯,唯余黄昏在屋内留下痕迹。手中的资料早已揉皱,折痕自手心蔓延,血红的天光打在湿透的鬓角上,我顾不得浑身冷汗伤痕交杂,竭力控制着不让身体发抖,一步步挪蹭着移向药柜。
随手将纸张扔下,我立在原地,任由夹杂着汗水的雨水自发尾流过伤口,痛感顺着水痕蔓延开来,在脚底聚成浅红一色。
即使即将开始大学生涯,我也没有丝毫形象顾忌。不管蜿蜒的血痕能否在开学前痊愈,我无法遏制病情的发作,随手抄起桌上的钢笔,嫩白肌肤上便又添新伤
于他人而言,这是迈向新生活的前夕,而我被遗弃在昨天,于黑暗中独自遭受凌迟,永不见天日
尽管我是保送生...尽管做到了这种地步,我在家中仍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更遑论重视。父母的眼中永远只有胞弟,失衡的痛感比伤痕更甚,自内心深处蔓延开来,最终化为血水,流遍残躯百骸
而我只想沉沦于黑暗中独自挣扎,光是抵抗便已耗尽全力,没有思考如何挣脱的余裕,更没有奢求过他人为自己带来光明,只希望我所渴盼的幸福不会将当下粉碎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我被惊得回过神来,在看清来电人的那刻意料之内地松了口气,我按下接听键,任由对方的声音填满耳廓,抚平我未愈的心伤
“艾利克斯,马上就要开学了,你作业都写好了吗?有没有不会的题需要我辅导?”
是我那个热情好事的表姐啊,记忆中她与我是那样地截然不同,她阳光而开朗,人缘极佳,与我是两个极端,即便如此,她也仍然愿意与这样的我交友,总是热情地辅导我功课,在我遭遇难题时伸出援手...或许对她来说我算不得多重要,只是众多友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然而于我而言,她却是我唯一的友人,唯一愿意亲近我,真心待我的家人...总而言之,她帮过我很多,我很感激她。
“不用...没有的事,作业全部都做完了,我可以自己完成,就不用麻烦你了”
“是吗...那就好...”我在与她一番客套寒暄后挂断来电,屏幕明明灭灭的光芒撞进我双眼,形成一片光斑
真是可悲...说是唯一的朋友,可二人从未真正交心,她根本不可能理解真正的我,就像我对她的了解也为数不多那样
空间再度陷入沉默,我再次陷入此前的境地,独自忍受着难熬的孤独,沉寂着静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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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沉垂,绿意仓渺,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我在桌边打着哈欠,无聊地看着母亲为父亲系上领带,小心翼翼地摆动身子,不让袖子下的伤口碰到什么东西。毕竟我还不想让父母得知我的病情,所以隐瞒是必要的
“最近出门小心点,听说革命军已经开始小范围地发起争端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要打仗了。你们要多注意安全”家里是行商的,政治立场中立,也因此家里人都对革命没什么负面或正面的看法。母亲这样叮嘱着,视角转向我和弟弟
“我明白了,母亲”我回避了她的视线,拿过餐巾自然地擦嘴“我吃好了”
不想再继续呆在密不透风的家里,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家门到户外透气
风撩动着我的裙摆,一汪碧水高悬头顶,我透过斑驳树影看向天幕,漫无目的地享受阳光和清风,紧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
这样悠闲的日子可不常有,毕竟从前的我忙于学习和家务事,根本没有自由享受的时间,现在结束了高中生涯,在这步入大学的前夕,才终于有些空闲
我走了近半小时,这才走到临近郊外的集市,这里肉眼可见地荒芜,人流量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我随便找了个摊位停下,想着随便看看。就在这时,一股尘土的气息将我包围了
回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袍的人正站在我身后,从身量上看,能辨认出这大概是名女性,脸部被做工粗糙的面具挡住,尽管如此,我仍能从她身上的火药味和衣着辨出,她有可能也是革命军的一员
我的心下一沉,连同动作也变得僵直。虽说对革命军没有负面的印象,但现在的政治情形容不得我与任何一边牵扯上关系,我收回余光,装作没有注意到她,低头快速走过
待走得稍微远了些,那人与摊主交谈的话语断续地飘进耳廓,不知为何...这声音总让我觉得熟悉,但我还暂时想不起,这声音究竟是像谁
罢了,世上声音相仿的人多了去了,觉着与谁相似也是正常的,我将此事抛之脑后,往家的方向走去,毕竟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需要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