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进男团，结果没人觉得我是女的
第三章 · 最后一块拼图
粉丝见面会的前三天，田中拉了一个群。
不是S.A.Y.的工作群——那个群早就有了，群名叫“S.A.Y.本気でやれ”，意思是“S.A.Y.认真干”，是凛取的。奏觉得太凶了，但没人敢改，因为凛说“改了就退群”。
田中拉的是另一个群。群名叫“S.A.Y.官方账号运营组”。成员有我、奏、永远、阳太、凛，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我们官方YouTube账号要发第一个视频了。”田中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他在办公室，背景音有人在复印东西。“不是正式舞台，是介绍成员的视频。每人一段自我介绍加一段才艺展示。最后一个发的是——”
他@了我。
“神代，你是最后一个人。”
“为什么。”我打字。
“因为你压轴。”
“我不想压轴。”
“你rap最强你不压轴谁压轴？”
“奏。”
“我唱民谣的压什么轴。”奏秒回。
“永远。”
“我跳舞的。”永远回。
“阳太。”
“我负责可爱！”阳太发了一个兔子表情包。
“凛。”
“我负责编曲。不负责露面。”凛的回复永远是这种语气。
我盯着屏幕。他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位置推得干干净净，好像压轴是什么酷刑一样。
“你是主rapper。”田中又发了一条，“主rapper不压轴，天理难容。”
我想说我也可以不当主rapper。但我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团就是这样——你越推，他们越把东西塞给你。我已经学会不在群里争论了。因为凛说过：“你在群里发消息的速度，够你写两段rap了。”
他说的对。
拍摄那天是周六。
公司借了一个摄影棚，不大，但灯光设备很齐全。白色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贴了胶带标记站位。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阳太正在拍。
他站在背景布前面，对着镜头挥手，笑得露出全部牙齿。“大家好！我是S.A.Y.的音羽阳太！负责副主唱和气氛担当！今年十四岁！爱好是吃和睡——啊不是，爱好是唱歌和跳舞！”
导演喊卡。阳太跑过来问我：“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说了吃和睡。”
“没有。”我说。
“真的吗？”
“真的。那就是你的真实爱好。”
阳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哦。”他蹦蹦跳跳地跑去旁边看回放了。
下一个是永远。
永远站在镜头前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像一只没睡醒的猫，走路慢悠悠的，说话也慢悠悠的。但导演一喊开始，他的眼神就变了——不是变凶，是变“亮”了。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大家好，我是樱庭永远。领舞。今年十四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然后他跳了一段——没有音乐，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三十秒。干净利落。最后一个动作定住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
导演喊卡。永远的表情一秒变回平时那个没睡醒的样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你刚才那个转身——”我说。
“嗯？”
“没什么。很好看。”
永远看了我一眼。“你也会。你跳爵士的时候比我好看。”
“我跳爵士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
“不想。”
永远沉默了两秒。“我已经跟凛说过了。”
“…………”
“也跟奏说过了。”
“…………”
“阳太也看到了。他自己看到的。”
“…………”
“所以大概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闭上了眼睛。永远在旁边没有继续说话。他就是这样——他说完该说的话，就不会再多说一句。不会安慰你，不会道歉，不会解释。他就是告诉你一个事实，然后让你自己消化。
我消化了大概十秒钟。
“算了。”我说。
“嗯。”永远说。
下一个是奏。
奏是队长，拍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是最认真的那个。他录了三遍。第一遍导演说“太正式了像在念演讲稿”，第二遍导演说“太放松了不像队长”，第三遍导演说“可以了”。
奏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沮丧。“我觉得第一遍最好。”
“第一遍像念演讲稿。”永远说。
“但第二遍太随便了。”
“第三遍刚刚好。”我说。
奏看了我一眼。“你真的觉得？”
“嗯。”
他笑了一下。奏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小虎牙，跟他平时稳重队长的形象完全不搭。但我觉得那个笑容才是真实的他。
凛是倒数第二个拍的。
凛站在镜头前，面无表情地说了名字、年龄、定位。然后导演说“可以加一段才艺展示吗”，凛说“我弹一段键盘”。工作人员搬来一台键盘，凛坐下来，弹了大概二十秒——没有谱子，是他自己写的demo中的一段。旋律很干净，像夏天的傍晚。
弹完他站起来，对着镜头点了下头，就走了。
导演愣了两秒，然后喊卡。
“朝比奈君的表情一直是这样吗？”导演小声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点头。“一直都是。”
导演沉默了。
轮到我了。
我站在背景布前面，灯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导演说“开始”，我看着镜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好意思。”我说。
导演说没事，再来一次。
第二次，我说了“大家好，我是神代玲音”，然后卡住了。不是忘词——我没有准备稿子，因为我不确定要说什么。
“你可以先说名字和定位。”导演提醒。
我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神代玲音。S.A.Y.的主rapper。今年十四岁。”
说完这几句，我又停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我在想要不要加一句“我是女的”。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我都会想这句话。说了没用，但不说总觉得少了什么。
算了。这次不说。
“才艺展示……”我说，“我弹一段吉他。”
工作人员递来木吉他。我接过来，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马上弹。我在想弹什么。弹原创的？太长了。弹翻唱的？选哪首。
最后我弹了一段自己写的demo的前奏。只有十六秒。很短，但够用了。
弹完我抬起头。
“以上。神代玲音。”
导演喊卡。
我走回队友旁边，把吉他还给工作人员。
“你刚才想说什么？”凛问我。
“什么？”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中间停了一下。你想说别的。”
凛总是这样。
“……没什么。”我说。
“哦。”
他没有追问。
拍摄结束后，田中把我们叫到一起，说视频会在三天后发布，每天发一个成员，最后一天是我。
“最后一天发布的时候，你们要转发。用自己的SNS账号。”田中看着我们，“每个人都要转。包括你，神代。”
“我没有SNS账号。”
“注册一个。”
“不想。”
“这是工作。”
我沉默了。
“他注册了也不会发东西的。”凛在旁边说，“让他转就行。不用发。”
田中看了凛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行吧。但你要转发。这个不能不做。”
“……好。”
视频发布的顺序是这样的：
第一天，音羽阳太。标题：《S.A.Y. 成员介绍 · 气氛担当 · 阳太》
第二天，樱庭永远。标题：《S.A.Y. 成员介绍 · 领舞 · 永远》
第三天，月城奏。标题：《S.A.Y. 成员介绍 · 队长 · 奏》
第四天，朝比奈凛。标题：《S.A.Y. 成员介绍 · 制作人 · 凛》
第五天，神代玲音。标题：《S.A.Y. 成员介绍 · 主rapper · 玲音》
前四天的播放量差不多，都在十万左右。阳太的最活泼，永远的最帅，奏的最稳重，凛的评论区最奇怪——大家都在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没有生气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觉得他生气了”“你们别吵了他真的没有生气”。
然后到了第五天。
视频发布的时候，我在宿舍练舞。手机震了几下，我没看。又震了几下，我还是没看。然后凛推开我的门，站在门口，举着手机。
“你看一下。”他说。
“什么？”
“你的视频。”
“怎么了？”
“你看一下。”
我拿过他的手机。
播放量显示：八十七万。
发布时间：四十分钟前。
我愣了一下。“是不是多了一个零？”
“没有。”凛说，“八十七万。还在涨。”
我点开评论区。
第一条，赞数三万多：
“这个人的脸是真实的吗？？？”
第二条：
“低音炮+木吉他+冷白皮+外翻中分=我死了”
第三条：
“十六秒的吉他我循环了三十遍”
第四条：
“他全程没有笑过一次 但我觉得他好温柔 为什么”
第五条，赞数两万多：
“所以S.A.Y.的主rapper是这个水平？？？其他男团的主rapper能竞争吗？？？”
第六条：
“我是被他最后那句‘以上。神代玲音。’杀死的。那个句号。他说出了句号的感觉。”
第七条：
“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吗？那个骨节分明程度是人类能有的吗？”
第八条：
“他的锁骨露出来的那一条线 我截图了 做壁纸了”
第九条：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笑啊 但我觉得不笑更帅是怎么回事”
第十条：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的声音像在耳边说话吗？？？我戴耳机听的 半边身体麻了”
我把手机还给凛。
“八十七万。”凛说。
“嗯。”
“阳太的播放量现在十一万。”
“…………”
“永远的十三万。”
“…………”
“奏的十二万。”
“…………”
“我的九万。”
凛说出自己的播放量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嫉妒，不难过，也不假装不在意。他就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你不介意？”我问。
“介意什么？”
“你的播放量比我少很多。”
凛看了我一眼。“你跳爵士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你的舞比我的好看。这是事实。我编曲比你强，也是事实。每个人不一样。”
凛总是这样。他不争，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把精力花在了他觉得重要的地方。编曲、制作、写出好听的旋律。播放量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谢谢。”我说。
“谢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
凛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他的手机还留在我手上。屏幕还亮着。评论区又多了几百条新消息。
我把手机关了，放在桌上。
然后我坐在地板上，盯着墙壁。
八十七万。
八十七万人看了我的脸，听了我的声音。
八十七万人觉得我是男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
我看了一眼手机，澪发来一条消息：“玲音君！你的视频我看啦！！！好帅！！！我转发了！！！”
我打了“谢谢”两个字，删掉。打了“嗯”，也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回。
千絃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我知道他会说什么——“玲音君你超帅的！人家看了三遍！你那个低音炮人家耳朵怀孕了！”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我没有看。
评论区的第八十七条留言，是一个粉丝写的：
“神代玲音。我会一直关注你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后来翻到了这条。大概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睡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翻出那条视频，一条一条往下划，划了很久。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没有回复。
但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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