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石板小径通往正门,两侧种着不知名的花草,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泥土潮乎乎的气息。
正门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晚璃?”张瑞朴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带着笑,“进来吧,门没锁。”
姜晚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客厅不大,布置得像个茶室。红木矮桌,两把藤椅,墙角摆着一架留声机,正放着低柔的南洋小调。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盏杯,茶汤澄黄,冒着热气。
张瑞朴坐在其中一把藤椅上,他看到她进来,目光从头到脚滑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来了?坐。”
姜晚璃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脊背挺直,膝盖并拢,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那个位置,她离桌沿一臂之遥,离门口三步远。

“爹,你说有文件的新线索?”
她开门见山。

“急什么,”
张瑞朴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先喝口茶,路上热坏了。”
姜晚璃低头看着那杯茶。
汤色澄黄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和普通的上好龙井无异。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张瑞朴倒茶的时候,用的是茶壶嘴对着她杯口的方向倒的。
正常的倒茶方式,壶嘴应该对着杯子的正中央,但她那杯茶倒出来时,壶嘴偏了偏,靠近了她杯沿的内侧。
她在书里看过。有些下了药的茶,倒法会不一样,因为下药的人怕药粉沾在壶嘴上被人看出来,会故意侧着倒。
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没有喝。

“爹,这茶好像凉了,能换一杯吗?”
张瑞朴的目光在她端杯的动作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好,爹给你换一杯。”
他伸手想接过她的杯子,姜晚璃却把杯子放下了:

“我自己倒就行。”
她拿过茶壶,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这次她用余光看着——茶汤从壶嘴落入杯中,颜色均匀,没有异常。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药”,可能不在茶里。
可能在杯子里。
上辈子她办公室的姑娘们防绿茶同事都防出经验了——有人往杯沿上抹东西,无色无味,沾了嘴唇就能让人意识模糊。
她把那杯新倒的茶端起来,嘴唇碰了碰杯沿,然后放下。

“爹,我们聊正事吧。”
张瑞朴看着她的嘴唇碰过杯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好。”
他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说。
“龙渊那份文件,其实不在档案馆的三楼。”
姜晚璃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在哪里?”
“在我手上。”张瑞朴笑了笑,“我早就拿到了。让你去接近那两个张探员,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确认一件事——南部档案组到底掌握了多少我的把柄。”
姜晚璃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对她的来历有所怀疑。他收留她,给她任务,让她去接近张海侠和张海楼,从头到尾都是一盘棋。
她以为自己是个猎手,实际上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
“晚璃,”张瑞朴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那种黏腻的、让她恶心了一晚上的东西终于不再掩饰了。

“你是个聪明孩子。爹不舍得把你怎么样。但你得明白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蛇在草丛里游动。

“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爹的。没人能把你抢走。”
姜晚璃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阵眩晕。
天旋地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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