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溺亡 第四章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年级都像被低气压笼罩着。

林晚的名次又往下掉了二十多名，成绩单捏在手里，边角被她攥得发皱。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排名的时候，她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放学铃声一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没像往常一样在楼道里等沈砚，而是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凉得她眼眶发疼。

她知道，回家等待她的，一定是父母变本加厉的指责。成绩下滑，大概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晚？”

她浑身一僵，脚步停在原地。

沈砚快步走到她身边，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手里皱巴巴的成绩单，瞬间就明白了。他没提成绩，只是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轻声说：“前面有个糖水铺，我请你吃碗热芋圆吧。”

林晚没说话，任由他领着自己往街角走。

糖水铺不大，暖黄色的灯光裹着甜香，驱散了不少寒意。沈砚点了两碗芋圆，一碗加了红豆，一碗加了芋泥，都是她之前提过喜欢的口味。

“吃点热的，会好受点。”他把推到她面前，递过勺子。

林晚舀了一颗芋圆，软糯的口感混着温热的糖水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眼泪却忽然就控制不住了，砸在碗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埋着头不敢看他，“成绩不好，也讨不到爸妈的欢心，连……连喜欢你，都觉得自己配不上。”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晚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脏狠狠一缩，慌忙低下头，耳尖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砚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女孩的肩膀微微发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应时，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别这么说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压下了她翻涌的慌乱。“成绩不能定义你，你爸妈不理解你，不代表你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发旋上，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至于喜欢……”

他没说完，可林晚却觉得，空气里的甜香忽然变得格外浓烈，甜得她心口发慌。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很久的路。沈砚送她到单元楼楼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不经意间交叠在一起。

“明天开始，我帮你补数学吧。”沈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放学就在教室，或者去图书馆，不会被打扰。”

林晚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少年的眼底盛着路灯的光，亮得温柔，也亮得让她心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好”。

“那……明天见？”她攥着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蚋。

林晚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期待。她以为，这是故事变好的开始，以为他们终于可以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她没看见，转身离开的沈砚，脚步在路灯下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

那天晚上，林晚的梦里全是沈砚的声音，还有糖水铺里那碗温热的芋圆。她以为，只要她再努力一点，再乖一点，就能追上他的脚步，就能配得上他的温柔。

她不知道，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而她憧憬的未来，早在命运的剧本里，写好了无法更改的结局。

第二天的阳光照常升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沈砚已经占好了座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画好了重点的例题。他抬头看见林晚走进来，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林晚抱着书包走过去，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她以为，这是他们故事里最温柔的一段时光。

却不知道，这温柔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后来刺进她心脏里，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