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溺亡 第三章

往后的日子，楼道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角落。

放学的铃声落下，林晚总会刻意放慢脚步，绕到这栋老旧单元楼。大多时候，沈砚已经等在那里，有时靠着墙壁低头翻书，有时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路口，像是早算准了她会来。

秋日的风一天比一天凉，梧桐叶被吹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作响。林晚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他身边。

“今天来得挺早。”沈砚合上书，语气依旧温和。

“家里没人，不想太早回去。”她随口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这段时间有他陪着，那些压在心底的烦闷，确实淡了不少。

两人照旧坐在台阶上，距离不远不近。沈砚依旧会分她橘子糖，酸甜的味道渐渐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印记。周围偶尔有住户上下楼，脚步声响起时，两人便会默契地停下话语，等人走远，再重新轻声闲谈。话题大多琐碎，课堂上的难题、班里的趣事，或是漫无目的地聊着天气，哪怕沉默不语，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天傍晚，天边染开一片昏沉的橘红，眼看就要下雨。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要下雨了。”沈砚抬头望了眼天色，眉头微蹙，“你家住得远，再不走就要被淋到了。”

林晚却坐着没动，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贪恋。她怕回到那个冷清的家，更怕分开之后，又要独自面对漫漫长夜。“再等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楼道外的窗沿上。转瞬之间，天地间就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雨雾。这下，彻底走不了了。

狭小的楼道被雨声包裹，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间骤然变得逼仄，两人身上淡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林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她悄悄抬眼，撞进沈砚望过来的目光里，慌忙低下头，耳尖悄然泛红。

沈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喉结轻轻动了动，移开视线看向门外的雨幕。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空气里像是飘着细密的情愫，无声蔓延。

“其实……我家里的事，一直都没变过。”良久，林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轻柔，“争吵从来没有停过，我好像永远都做不到让他们满意。有时候我会想，要是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就好了。”

这话藏在她心底许多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可在沈砚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

沈砚闻言，侧过身认真看向她，眼底盛满怜惜。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别这么想。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你也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暖流淌过林晚荒芜的心。她抬眸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在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忍让的时候，只有他，只盼着她快乐。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声控灯感应到动静，亮起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冰冷的墙壁上。

沈砚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到她手里：“这把伞你拿着，等雨小一点再走。”

“那你呢？”林晚连忙推辞。

“我离得近，跑几步就到了。”他浅浅一笑，刻意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雨势渐缓时，沈砚率先站起身。“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不等林晚回应，他便迈步冲进雨里，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之中。

林晚握着那把还带着余温的伞，站在楼道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雨水打湿了地面，也打湿了她纷乱的心绪。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温柔的少年，早已不止是依赖。心动如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整颗心脏。

可她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他们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来得热烈，却终究会停下。她抓不住这片刻的温暖，更不敢奢求这份温柔能长久属于自己。

夜色沉沉，雨丝绵绵。林晚撑着伞走进雨里，脚步缓慢。手心攥紧伞柄，仿佛握住的是仅有的光亮。

她还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萌生的喜欢，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往后的岁月里，被反复磋磨，直至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