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离婚

一百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司岸打的。

从昨天晚上十点开始，每隔几分钟一个，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六点。中间穿插着十几条微信消息，从最开始的“你在哪”到“接电话”再到“姜禾你回我一下”，语气一条比一条急。

我皱着眉翻完这些消息，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就算姐姐回来了，他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找我吧？离婚协议的事他又不知道，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怎么了？”宋时屿凑过来看。

“不知道，我回去看看。”我抓起外套和包就往外走，“改天再约。”

宋时屿在身后喊了一句“注意安全”，我已经冲出了门。

早高峰的市区堵得一塌糊涂，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玄关处堆满了鲜花，玫瑰、桔梗、满天星，一捧一捧地挤在一起，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显然是今天刚送到的。客厅里挂了彩色的气球和横幅，上面印着“一周年快乐”的字样。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礼盒，大小不一，包装精美，最上面的那个墨绿色的丝绒方盒半敞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玫瑰金链子，吊坠是我上个月在杂志上多看了两眼的那款。

餐桌被布置成了烛光晚餐的规格，白色的桌布，银质的烛台，两副餐具之间插着一束铃兰。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个还没来得及进烤箱的蛋糕胚，旁边摆着打好的奶油和切好的水果，看起来他原本打算亲手做一个蛋糕。

我整个人僵在玄关处，大脑飞速运转。

一周年？结婚一周年？今天是——

完了。我完全不记得。

而沈司岸就坐在沙发上。

他大概一整夜没睡，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胡乱卷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遍又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里捏着那份牛皮纸信封。

信封已经被打开了，离婚协议摊在他的膝盖上，三页A4纸被他攥得起了褶皱，最后一页右下角我的签名旁边，有一小片被水渍洇开的痕迹。

他听到了门响，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一刻我竟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愤怒，有委屈，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绝望的脆弱。

我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他起身的速度快得惊人，两步就跨到了我面前。我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劲大得不像话，指节硌在我腕骨上，生疼。

他另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把我整个人困在了他和门之间。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热烫的气息扑在我额头上，像是困兽吐出的最后一口活气。

我被迫仰起头看他，距离近到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每一根血丝，还有下眼睑处因为熬夜而浮现的青灰色。

“姜禾。”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像是砂纸刮过粗糙的木头表面，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密的颤抖。

“你想跟我离婚？”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攥着我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我感觉到他指腹下脉搏正在狂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额头，鼻尖差一点就要碰到我的鼻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直接落在我的唇上，带着烫人的温度。

“你要去找谁？”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破了音，像是一件完好的瓷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细纹。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这是当初约定好的，想提醒他是他自己说的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离婚，想告诉他我本来就是奔着两千万才结的这个婚。

但所有这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因为我看到了他眼眶里蓄着的东西——不是愤怒的泪水，也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已经无路可退的恐惧。

就像一年前，在姐姐的生日宴上，单膝跪地捧着戒指的他，被一句“谁会真的想娶一个假千金”击碎的那一刻。

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司岸可能，从来没有觉得这场婚姻是交易。

作者有话讲：这篇比较短，后面会补上，这篇文写的比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