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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护留痕,帝王私心难藏

冷宫废妃:陛下哭着求我原谅

寒院的风雪,一夜未停。

沈婉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全是边关的雪、父兄的马蹄声,还有那个少年在漫天飞雪中对她说:“婉馨,他日我若为帝,必不负你。”

然后画面一转,少年变成了身着龙袍的帝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刀:“沈氏婉馨,你可知罪?”

她猛地惊醒。

窗外天光微亮,雪光映得屋内一片惨白。晚月不在身边,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晚月?”

沈婉馨撑起身子,嗓音干涩。

“娘娘!娘娘您快来看!”

晚月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惊诧,“这是……这什么时候有的?”

沈婉馨披衣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砖地上,走到外间。

眼前的一幕让她脚步微顿。

外间的破木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床崭新的棉被,虽不是宫中最上等的云锦被,却也是厚实的新棉,足够御寒。

棉被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黄铜炭炉,炉中炭火还未完全熄灭,正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在这冰窖般的屋中显得格外珍贵。

棉被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包红糖和几块干姜。

晚月已经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娘娘,这、这是谁送的?昨夜还没有……难道是神仙显灵了?”

沈婉馨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床棉被。触手柔软厚实,不是旧物翻新,是全新的。

她的手指顺着被面往下滑,忽然顿住。

被角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约莫拇指大小,已经干透,在晨光下呈现出深褐色。

是血。

而且是不久前沾上的血。

沈婉馨的心猛地一沉。

她将棉被翻过来,里衬上也有几处类似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抱过这床被子,手上的血蹭到了上面。

“晚月。”

她的声音平静,“昨夜你可听见什么动静?”

晚月摇头:“奴婢睡得太死了,什么也没听见。娘娘,这血……这棉被上怎么会有血?”

沈婉馨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拨了拨炭炉里的炭火。

银丝炭。

无烟、耐烧、不爆火星,是宫廷御用品,连普通嫔妃都未必能日日用上。能调动这种炭火的人,整个皇宫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又拿起那包红糖和干姜,红糖是上好的闽南贡糖,干姜切片均匀,是太医院御制的驱寒姜饮。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暗卫能弄到的。

能调动这些物资的人,只有一个。

沈婉馨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闪过昨夜的画面,那五道黑影、急促的哨响、骤然撤退的不速之客、还有暗处那道始终没有现身的气息。

有人受了伤,却没有先去包扎,而是先给她送了过冬的东西。

“是暗卫。”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晚月一愣:“暗卫?陛下的暗卫?”

沈婉馨没有接话。

晚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又是惊喜又是心疼:“陛下……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他派人暗中护着娘娘,还送这些东西来!娘娘,陛下没有忘记您!”

沈婉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院中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四野无人,只有呼啸的北风。

她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一缕烟:“晚月,把炭炉收到床底下藏好,白天不能用。棉被也叠起来放进柜子里,被角朝里,别让人看见上面的血迹。”

“娘娘?”

晚月不解,“这是陛下赐的,为什么要藏?”

“因为没有圣旨,没有明旨,这些东西就不是‘赐’的。”

沈婉馨转过身,看着她,“若是被人发现寒院有违禁的炭火和被褥,那些人会说是我私通外援、里应外合。到时候,不仅这些东西保不住,连你我性命都难保。”

晚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照办。

沈婉馨走回桌边,拿起那块染血的被角,仔细端详了片刻。

血迹已经干透,呈暗褐色,边缘有一点点晕开的痕迹,像是受伤后没有及时止血,血顺着手腕流下来蹭到的。

她能想象那个场景——深夜,有人在与太傅死士的交手中负了伤,手臂或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没有先去包扎,而是抱着这床棉被、拎着炭炉,穿过风雪,悄无声息地送到寒院窗台下。

然后才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伤口。

或者说,根本没有处理。

因为暗卫的规矩是——任务未完,不许撤。

沈婉馨垂下眼睫,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子,将那块血迹仔仔细细地擦去。

血迹一点点消失,被角恢复了原本的素白。

晚月看着她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娘娘,您为什么要擦掉?那是陛下的人留下的痕迹啊。”

沈婉馨将染血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到炭炉边,将帕子扔进余火中,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晚月。”

她忽然开口,“你觉得陛下对我是真心吗?”

晚月毫不犹豫:“当然是真心!若不是真心,陛下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送这些东西?苏贵妃盯着呢,万一被发现……”

“他护我性命。”

沈婉馨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他为什么不翻案?”

晚月一噎。

“沈家通敌叛国,是冤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婉馨看着那簇跳动的火苗,“可他宁可让我在冷宫里活受罪,也不肯还沈家清白。你说是为什么?”

晚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婉馨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因为他要稳朝堂。”

她一字一句,“沈家的‘罪名’是他牵制权臣的筹码,是他平衡朝局的棋子。他护着我,是怕良心不安。他不翻案,是因为翻案的代价太大,他的江山承受不起。”

“所以他护我性命是真,不肯当众平反也是真。”

“心疼我是真,拿沈家当踏脚石也是真。”

她顿了顿,声音轻到像自言自语:“他的深情,从来都掺着皇权算计。”

晚月听得浑身发冷,想替萧进说几句好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沈婉馨不再多说,转身走进内室,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件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的旧衣。

一针,一线。

像是在缝补什么,又像是在缝合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缝的不是衣服,是心。

她怕自己心软。

怕自己看到那带血的棉被、那暖融融的炭炉,就忘记萧进做过什么,就忘记沈家背负的冤屈,就忘记父兄还在流放路上生死不明。

所以她要擦掉血迹,要烧掉帕子。

不是不领情。

是不能领情。

领了这份情,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忘记——他爱她,可他更爱他的江山。

养心殿·同日上午

萧进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暗卫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

“寒院已收到物资。废妃发现血迹,已擦除。未留任何痕迹。”

“太傅昨夜派死士潜入,目的为‘确认’。已驱散,我方轻伤一人。”

“苏贵妃今日追加命令,禁寒院用水。井口已封。”

萧进将密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太傅……苏家……”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还没动手,你们倒先忍不住了。”

暗卫首领跪在阶下,左臂缠着绷带,正是昨夜受伤的那人。

“陛下,太傅对废妃娘娘的忌惮远超预期。他一直在确认娘娘是否真的‘死心’。若被他发现娘娘并非真正消沉……”

“他不会发现。”

萧进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刀,“告诉寒院那边,所有痕迹全部清除。棉被、炭炉、药材,全部做成是晚月从宫外旧识那里偷偷弄来的假象。”

暗卫首领一愣:“陛下的意思是……不让废妃娘娘知道是您送的?”

萧进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她恨朕,恨得越彻底,她在冷宫里就越安全。太傅要的是一个‘死心’的废妃,朕……就给他一个。”

暗卫首领低头,不敢接话。

萧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怕冷。”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当年在潜邸时,她每到冬天手脚都是冰凉的。朕笑她像个冰人,她就恼了,把冰手塞进朕的衣领里……”

他没有说下去。

暗卫首领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萧进才重新开口:“传朕的口谕——寒院的暗卫再增一队。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但……不许暴露是朕的人。”

“是。”

暗卫首领退下。

萧进独自站在窗前,从袖中摸出一枚旧荷包。

那是沈婉馨当年亲手绣给他的,里面装着她从相国寺求来的平安符。荷包已经旧得褪了色,针脚也有些松了,但他一直贴身带着,三年未曾离身。

他求的平安,是她的平安。

可他给她的,只有冷宫、风雪、和永无天日的囚禁。

“婉馨……”

他将荷包抵在额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恨朕。”

“但你不能死。”

“等朕杀尽所有害你的人,等朕把沈家的清白还给你——朕亲自跪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窗外风雪更急。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女人,早就把他的深情看透了。

看透了,就不痛了。

寒院·入夜

夜幕降临,风雪比白日更猛了几分。

沈婉馨等晚月睡熟后,从床底取出炭炉,悄悄点上。

暖意一点点弥漫开来,驱散了屋中刺骨的寒气。

她坐在炉边,将那床棉被取出来,盖在腿上。

棉被很暖,暖得让人想流泪。

可她不会哭。

她伸手抚过那个已经被擦干净血迹的被角,指尖微微顿住。

那里曾经有一片血。

是萧进的暗卫替她挡的刀、受的伤。

也是萧进深情的证明。

可这深情的代价,是沈家满门忠烈背负叛国污名,是父兄生死不明,是她在冷宫里不见天日。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进的脸——冷厉的、克制的、眼底却藏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然后她睁开眼,将棉被叠好,放回柜子最深处。

炭炉里的火光照着她的脸,清瘦、苍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晚月。”

她忽然轻声说。

晚月在墙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说陛下对我是真心吗?”

晚月含混道:“当然是真心……”

沈婉馨弯了弯唇角,弧度极淡,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是真心。”

“可他的真心,从来都排在江山后面。”

她没有再说下去。

从袖中取出密册,借着炭炉的火光,写下几行字:

“建元五年正月初三,暗卫送来棉被炭炉,被角有血迹。确认是萧进授意。”

“他护我性命是真,不肯当众平反也是真。”

“护我是情分,不翻案是权衡。”

“他的深情,掺着皇权算计。”

“我不会感动,不会心软,不会忘记。”

“他的原罪,不是不爱,是不够爱。”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密册,重新藏进衣襟。

炭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

可沈婉馨的心,比这冷宫的任何一天都要冷。

不是绝望。

是清醒。

他的深情,从来都掺着皇权算计。

她若看不清这一点,就不配做沈家的女儿。

窗外风雪呼啸。

她闭上眼,靠在墙上,面容沉静如水。

那沉静之下,是比冰雪更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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