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以血还血，以泪还泪

太医来得很快，却也被那道伤口惊出一身冷汗。

“侯爷这伤，再偏半寸，便伤及经脉了。”老太医手抖着上药，纱布一层层缠上去，很快又被血浸透，“需得静养，万不能再动武。”

萧景珩坐在椅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却一声未吭。只有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泄露了他此刻承受的痛楚。

紫薇站在三步外，看着那刺目的鲜红，指尖冰凉。

太医走后，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把门关上。”萧景珩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哑，“不用你管。”

紫薇没动。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尽了所有力气，只为了这一刻。

“把手给我。”她说。

萧景珩皱眉：“我说了，不用。”

“萧景珩。”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你为我挡了这一刀，现在，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未受伤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很凉，她在发抖。

紫薇取过剪子，将那被血浸透的纱布一层层剪开。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狰狞得让人心惊。她咬着唇，用干净的棉布蘸着清水，一点点擦去周围的血迹。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萧景珩还是疼得肌肉紧绷。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情，心头那处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疼吗？”她忽然问，声音很轻。

“不疼。”

“你骗人。”紫薇抬起眼，眼眶通红，“血都止不住，怎么会不疼。”

她取出药膏，用指尖蘸了，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边缘。她的指尖也在抖，温热的，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像羽毛轻轻刮过。

萧景珩忽然很想抽回手。

他想告诉她，这点伤比起她肩上的那道，根本不算什么。他想告诉她，他习武之人，这点痛早就习惯了。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滚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紫薇低着头，眼泪掉得无声无息，却一颗颗砸在他心上。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流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却倔强地不肯停下手中的动作。

“紫薇……”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却越流越多，“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也太傻了。”

她笨拙地缠着纱布，一圈，两圈，打结时手指打滑了好几次，才勉强系好。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要是死了，我娘的公道，谁帮我讨？”

萧景珩看着她那张又苍白又倔强的脸，看着她眼里还没干透的水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他轻声应道，“我答应你。”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再哭了。”他的指腹停在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你一哭，我这伤口……好像更疼了。”

紫薇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

这一次，她没再哭出声。

窗外雨停了，一缕晨光穿过云层，照进屋内，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以血还血，以泪还泪。

从此以后，这债，算是真的算不清了。